第250章 雨幕中的猎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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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维扬咬了咬牙。
他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钟表匠的右手已经挡在了子弹的路径上,和之前接住席尔瓦那一枪时一样,子弹没入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钟表匠的笑容更甚。
“好小子。”
他的右手进而向前一探,五指张开,抓向帕拉维扬的衣领。
而帕拉维扬在看到子弹完全无用的一刻,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球状物,在钟表匠的手指即将触到他的衣领之际,他捏爆了那颗球。
一股浓稠的红色烟雾瞬间炸开,充斥了整个仓库前厅,刺鼻的气味直接灌入鼻腔和眼睛,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在空气中飘荡着,每一个都反射出扭曲的光线。
迷障泡泡球,基金会的外勤标配。
钟表匠的手抓空了,被那片红色烟雾包裹着,连面容都看不清。
“哼,基金会的走狗。”
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钟表匠周身炸开,那片弥漫在仓库门前的红雾被瞬间震散,肥皂泡尽数破裂。
钟表匠重新出现在阴暗的光线中,眼镜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红色水汽,他抬手将眼镜取下擦了擦。
而帕拉维扬已经不在原地了。
——
仓库外,空气已经变得潮湿了。
细密的雨丝开始从低垂的云层中落下,打在帕拉维扬的头发上、肩上。
但这点雨除了给现场渲染一些气氛,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影响,帕拉维扬自顾自的朝着仓库外那条通往公路方向的道路狂奔。
铁丝大门在仓库区域的最外侧,连接着一条从货运站延伸出来的碎石路,碎石路再往前五十米就是柏油马路——
他需要跑到那扇门。
——
百米外,一栋纯粹由楼板和支柱构成的烂尾楼,裸露的钢筋混凝土在虚影般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冷硬,楼层之间没有墙体,只有一层层的板面,像一副被剥去了血肉的骨架。
刻雷乌斯从楼梯方向走到楼板边缘,蹲下身,将手里那把用深色帆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放在了地上。
解开帆布,里面是一把造型不同于常规警用装备的步枪。
枪身较长,弹匣容量大,枪托和护木都采用了深色的复合材料,枪身上没有厂牌,只有几个紧凑排列的序列号,这些数字不是流通产品的编号,而是内部工具的标记。
芝诺研制,采用了专门抵御神秘术用的特种弹药。
他将那把步枪托起,简单检查了一下,又拿起一旁的瞄准镜,熟练地安放在上,旋紧卡扣,然后侧过身,把枪口对着埃斯塔西翁七号仓库的方向,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后方。
准星在雨幕中微微晃动。
他又调了调瞄准镜的焦距环,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仓库的轮廓在镜中浮现,被撕开的铁门缺口、门前十几个被封印在地面当中的人形轮廓、以及那片空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再往外,是仓库区域的铁丝大门,连接着碎石路,碎石路延伸向马路。
然后他看到了帕拉维扬。
那个褐发的年轻人正从仓库方向朝铁丝大门跑,脚步急促。
……
帕拉维扬飞奔着,铁丝大门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外面的柏油马路隐约可见。
他跑得很快。
身后仓库方向没有追兵的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确认。
铁丝大门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他伸出手去够那扇门的横杆——
一片庞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带着沉闷的风声。
帕拉维扬本能地缩身侧闪,几乎是贴着地面滚出去的,那个黑影擦着他的左肩砸落,碎石和泥土被激起一人多高。
砰——!!!
第二道黑影紧跟着落下,正好堵在了铁丝大门的正前方。
帕拉维扬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抬头看去,两个老式集装箱并排横在了铁丝大门前,生锈的钢面在雨中泛着暗沉的橘红色,每一个都有两层楼那么高,把整扇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我……”
帕拉维扬收起惊叹声,缓慢地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转过头。
那个危险的神秘学家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雨水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把那些发丝黏在额角,但他并不在意,眼镜片后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夜巡局的小伙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敢一个人来面对我们?”
帕拉维扬举起枪,枪口对准钟表匠的胸口。“站住!”
“是勇敢,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钟表匠没有停,看了一眼帕拉维扬手中的枪,继续迈步。
“那种玩具,你已经验证过了,你知道它对我没用。”
帕拉维扬的枪口随着钟表匠的靠近微微抬起,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不要再靠近了。”
钟表匠停在十步之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成熟的习作。
“你今年多大?”
帕拉维扬没有回答。
钟表匠像是没指望他回答,继续道:“从你的面容和身形判断,应该还不到申领驾照的年龄。”
帕拉维扬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灰色轿车上,应该至少还有一个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他人呢?”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帕拉维扬的额角滑落,他没想到跟踪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又松开。
“你这种人,竟然还知道有驾照这种东西。”
钟表匠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接受一句勉强的恭维。
“作为一个接受过完整教育体系的人,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不合法的。”
“是吗?”帕拉维扬的声音沉下来,“那刚才在仓库里的那些行为,你又怎么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解释?”
钟表匠的语气坦诚到极点:“因为我是犯罪分子啊。”
面对这坦诚的回答,帕拉维扬当场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在课堂上,教员播放的那些神秘学罪犯档案里的记录,那些人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癫狂、偏执、不可理喻。
神秘学家都是一群疯子。
“你这样做就不怕招来本国政府的打击吗?”
钟表匠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向远方雨幕中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政府?”
他轻轻摇头,“等下一次暴雨一来,这一切都会被洗刷掉,我现在所犯下的行径,到时候自然会被抹消,那么,我为什么要担心?”
暴雨!!
他知道暴雨的存在!!
帕拉维扬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枪口微微上下晃动,像是一根快要握不住的笔。
钟表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语气平和:“你们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
“我说的是你的真名!”帕拉维扬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是那张伪造的登记表上那个!”
钟表匠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被基金会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感染了。”
“喜欢对真相视而不见,去找那些只符合你们想象的答案。”
帕拉维扬置若罔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你不回答,我们会用我们的办法。”
钟表匠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兴趣”的东西。
“哦——‘我们’。”
——
远处,那栋烂尾楼的顶层。
刻雷乌斯半蹲在楼板边缘,瞄准镜的准星穿过雨幕,清晰地钉住了仓库外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的头部。
他的呼吸很浅,食指指搭在扳机上,逐渐收紧。
砰——!!!
仓库外——
帕拉维扬原本都露出了笑容,肩膀微微下沉,像是终于等到了后援的信号,他看向钟表匠,等待着一个枪响之后的结果。
但钟表匠还是一脸和善地看着他。
两秒,三秒。
枪声的回音在雨幕中渐渐消散。
帕拉维扬的笑容凝固了,然后一点一点地裂开。
“怎么回事?”他喃喃道,目光从钟表匠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栋烂尾楼的方向。
“啊,”钟表匠开口了,语气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忘了提的琐事,“如果你是在等远处那栋烂尾楼上的同伴的话——”
他偏了偏头,看向烂尾楼的方向。
“他现在已经被我朋友解决了。”
帕拉维扬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微颤。
对方精准地指出刻雷乌斯所在的位置,语调和之前告诉帕拉维扬“我知道什么是合法的”时一样。
“队长……”
——
烂尾楼上,刻雷乌斯在听到先于自己启动的枪声时,就已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但他快不过子弹。
那颗从数百米开外射来的子弹精确地击中了他手上步枪的枪身,金属撞击声和枪身被击飞出去的弧线几乎同时发生,步枪摔落在十几米外的水泥地面上。
刻雷乌斯没有去捡枪,他几乎是在枪被击飞出去的同一瞬间,身体已经向右侧翻滚,躲进了这栋烂尾楼仅有的掩体,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面上,呼吸急促但平稳,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然后他看到了。
对面的房梁上,一只灰白色的猫头鹰正立在那里。
它的羽毛被雨水打湿了一部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它歪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刻雷乌斯。
刻雷乌斯的目光从猫头鹰身上移开,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视线穿过雨幕和层层叠叠的厂房结构,落在远处那片钢铁与混凝土交织的建筑群,那里离这里起码有四五百米。
工业区——
一片钢制结构建筑群的最高处,一块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钢板平台上。
塞缪尔趴在冰冷的金属面上,右手从枪机上收回,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从抛壳口中弹出。
旁边,斯科特叼着一支被雨淋湿的雪茄,举着一副从拉蒙那顺来的野战望远镜,镜筒对准烂尾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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