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马有冠军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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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的广播声刚刚落下,萨拉斯便领着几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赛区。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赛道起点方向那匹正在入闸的栗色母马,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赏。
“看到那匹马了吗?三号闸位那匹栗色的,叫‘南方的骄傲’,你看她的步态,落地轻,膝盖抬得高,后腿发力干净利落,这种结构是天生的中距离好手。”
“她真漂亮,不是吗?从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她知道自己是好马。”
钟表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端详了片刻:“确实不错,骨架匀称,肌肉线条也漂亮,不过我倒是觉得,我选的那匹状态更好。”
萨拉斯偏过头,眉毛微微一挑:“哦?你选了哪匹?”
“七号——晚出发者。”钟表匠说。
“我刚才去马厩那边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它在备鞍,精神状态很不错,皮毛发亮,眼神专注,没有那种赛前焦躁的小动作。”
萨拉斯顺着他的指引看向那匹深棕色的公马,打量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那匹,我知道,它的确不差,耐力好,最后的冲刺也有力道,但它不够亮眼,之前的比赛都太安静了,没有那种渴望冲到最前面的劲儿。”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匹栗色母马身上:“而‘南方的骄傲’不一样,她有那种冠军相,有些马天生就是为了赢而生的,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拉蒙稍稍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对塞缪尔说:“先说好,如果你朋友输了,别怪我,这是他主动要求的,我可没撺掇他跟一个看了几十年赛马的老家伙赌这个。”
塞缪尔闻言,轻呵一声,目光仍落在赛道上:“那就但愿他赢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会如何,他甚至不确定钟表匠是不是真的懂马,但钟表匠既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赌约,想必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他们没等多久,广播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比赛就要开始了。
全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一拍。
然后——
砰!砰!砰!
闸门同时弹开。
八匹马如同被同一根弹簧释放,骤然冲出闸箱,马蹄砸在草皮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一面被疯狂擂响的战鼓。
骑师们在出闸的同一刹那齐齐立起身,臀部完全脱离鞍座,膝盖弯曲,重心压向前方,缰绳在指间绷成直线。
尘土在蹄后炸开,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整个赛马场像一口沸腾的锅。
萨拉斯选的“南方的骄傲”不负众望,出闸后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步伐流畅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赛道,节奏稳定得令人嫉妒。
她果然如萨拉斯所说的那样——她知道自己是好马。
萨拉斯的嘴唇动了动,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欢呼,有人喊着“南方的骄傲”的名字,有人纯粹是被这匹马的奔跑姿态所感染,发出了纯粹的喝彩。
那股声浪几乎要推着他张开嘴,加入其中。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画面。
拉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赛道,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路人。
萨拉斯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那股气咽了回去。
不能让拉蒙看了笑话。
他这样想着,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原本前倾的身体稍稍拉直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冷静的鉴赏家,而不是一个热血上头的老赌徒。
比赛已过去了大约半分钟,一千六百米的赛程,刚好是一圈标准泥地跑道的长度,这种距离在赛马术语里被称为“英里赛”,既考验爆发力,也考验耐力分配。
此刻,“南方的骄傲”依然保持着领先位置,她贴着内道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将身后追赶的马群拉开了半个身位的差距。
萨拉斯对自己选的这匹马的表现相当满意,他偏过头想看看那位提出赌约的眼镜男此刻是什么表情?
然而钟表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赛道方向,目光既不热切也不焦虑,萨拉斯正要收回视线,却忽然注意到钟表匠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萨拉斯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人在笑。
但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笑容的含义,身后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看那匹马……”
“那是七号吧?”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晚出发者’。”
萨拉斯的心头一跳。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在赛道上飞快地搜寻。
他刚才的注意力几乎全程锁定在自己那匹栗色母马身上,对其他马匹的位置变化并未在意——但现在,当他重新审视整个赛场格局时,他看到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画面。
那匹深棕色的公马,正在从第四位稳步上升。
萨拉斯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晚出发者”正在超越第三位的灰骟马。
它的头部稳定地指向前方,耳朵微微向后压着,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向前倾泻的姿态,它还在加速。
从第四到第三,从第三到第二——萨拉斯亲眼看着那匹他之前评价为“不够亮眼”的公马,正在一匹一匹地吃掉前方的对手。
它的骑师似乎也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马,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仅剩的目标,然后轻轻抖了抖缰绳,给出了一个鼓励的信号。
而“晚出发者”的回应是:再次提速。
萨拉斯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拉蒙依然保持着抱胸的姿态,他不是赛马迷,也不关心赔率和血统,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总还是有的,他看得出来,那匹栗色母马正在失去优势。
于是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塞缪尔:“虽然我不看赛马,但萨拉斯的马好像要被你朋友的超了。”
话音还没落定,人群里爆出一阵整齐的惊呼。
拉蒙的嘴闭上了。
因为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晚出发者”与“南方的骄傲”并列了。
两匹马的头部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奔跑时扬起的蹄土在空中交错飞溅,然后,那匹深棕色的公马又往前探出了半个头,它完成了超越。
四周的呼声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兴奋,那些下注了七号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捡了这个冷门的便宜,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票券。
塞缪尔没有去看赛道上的胜负,他的目光落在了钟表匠那个不算宽阔的背影上。
钟表匠不是赛马专家,他不可能仅凭“去马厩转了一圈”就能准确预测出比赛的走势。
晚出发者在这段赛程中的表现,已经远超出了一匹状态不错的马所能展现的范畴,这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这匹马本身就是一匹被严重低估的良驹,要么有人动了一些不该动的手脚。
而塞缪尔更倾向于后者。
问题在于,塞缪尔没有神秘学天赋,感知不到神秘术释放时残留的气息,如果钟表匠真的动了手脚,现场会不会有其他人能察觉呢?
比如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离开的夜巡局成员。
……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晚出发者”以领先了将近两个马身的距离率先冲过终点线。
那匹深棕色的公马在冲线后微微放慢了速度,却仍然昂着头,步伐间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张扬。
钟表匠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看来是我赢了。”
萨拉斯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拉蒙适时地站出来:“既然分出了胜负,现在可以谈了吧?”
萨拉斯冷冷地扫了三人一眼,终于松开栏杆,转身往室内走去:“来吧。”
他们穿过走廊,回到室内,光线转为柔和。
塞缪尔走到钟表匠身旁,压低声音:“你对那匹马做了什么手脚?”
钟表匠推了推眼镜:“只是给了它一个心理暗示。”
“你知道我有在研究迷思海,对人意识层面的理解比较深,马的意识比人简单得多,只要植入一个‘必须赢’的念头,它的身体会自己想办法完成那个目标。”
“但它毕竟只是动物,”塞缪尔微微皱眉,“而且你就那么确定,不会留下什么神秘术残留?”
钟表匠耐心解释:“野兽反而是更容易搞定的对象,你让它相信‘前面有危险,必须跑过去’,它不需要理解为什么,本能会替它跑完余下的路。”
“而至于神秘术残留的问题,我用的术法强度极地,目的只是快速植入一个念头,一旦它冲过终点线,那点东西就会自动消散,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更不会被人察觉。”
塞缪尔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什么,但钟表匠忽然停下脚步,对众人说:“我离开一下。”
萨拉斯偏过头,目光不耐:“你又要干嘛?”
钟表匠轻笑一声:“别忘了,我可赢了——而且下注了不少。”
他摊开手,手指间夹着两张花花绿绿的票券,在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萨拉斯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他沉默了两秒,声音生硬地说:“二楼,右手边第三个包厢。”
说完,他不再多看钟表匠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塞缪尔则有些怀疑,待会与萨拉斯的洽谈,钟表匠理应是主要参与者,但他却因为赢了钱要离开?
“那点赌注应该没那么重要吧。”他问。
“但赔率斐然。”
钟表匠朝他眨了眨眼,直接迈步折向另一条走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手里那两张票券被他轻轻对折。
塞缪尔没有跟上去的意思,只是思索着又要闹哪一出,最后在拉蒙的催促下跟上了萨拉斯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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