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回到现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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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股借来的时光伟力，退得更快，尽数化作点点流光，从他四肢百骸间渗出，重新融进了脚下的河水里，仿佛它们，从来就不曾属于过他。
顾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那一片曾经星辰生灭、山河轮转、五条大道奔流不息的星海，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层，属于他自己的、实实在在的道纹。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不舍。
恰恰相反，当那一身沉重到近乎虚假的大帝修为彻底褪去，他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
轻得，像卸下了一副不属于他的重担。
“这身帝位，本就不是我的。”他望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借来的，终究要还。还了，才算真正开始。”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那奔流不息、直通现世的时光长河，眼底，重新浮起了一抹，沉甸甸的、却异常明亮的光。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少年。
顾平数不清日子了。
那时光长河上的岁月，层层叠叠，一段接着一段，从他船底流过去，又从他身后绕回来，有时候他觉得只走了一瞬，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
只有他一个人。
曦月、夏元贞、澜奴，还有那满船的人，都被他收进了小世界里，这茫茫的时光长河上，只剩他一个，只剩这一艘帝舟，顺流而下，孤零零的，像一粒随波逐流的、朝着归途飘去的微尘。
孤寂，像这河里无穷无尽的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漫来。
他想念现世。
想念曦月清冷如月、却会在他怀里软下来的脸；想念夏元贞笑吟吟地、把一杯热茶送到他唇边的那份暖；想念澜奴低眉顺眼、却总在他转身时偷偷看他的那一眼。
也想念中州，想念南域，想念那些他一路打下来、争下来、守下来的人和地方。
更想念的，是那个还在万古尽头，替他、替这满世天骄，挡着刀子的师尊。
“师尊。”他立在船头，望着上游的方向，声音极轻，“我很快，就会回来。”
也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月，那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窄了下去。
顾平知道，他离南泽那截被截断的支流，离那条通往现世的暗河，已经越来越近了。
因为四周的河水，不再是那条完整的、万古不息的时光长河，而是重新变得，灰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属于南泽的湿气。
他身上的时间加持，在这一刻，也退到了尽头。
那最后一缕属于大帝的、借来的光，自他头顶，无声地，散了去。
顾平睁开眼，只觉自己，真真正正地，变回了那个从中州一路走来的、渡劫境的散修。
不，比从前，又沉了许多。
他立在船头，望着前方那层越来越近的、薄如蝉翼的水幕，那水幕之后，透着一线，他早已记不清模样、却魂牵梦萦的光。
那是现世的光。
是真正属于他的那个时代的光。
“到了。”他低声说。
神羽舟紫金色的船身，猛地一震，船首，朝着那层水幕，一头，撞了过去。
“轰——！”
灰白色的时光水流，被船首撞得向两边分开，那一线属于现世的光，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再放大，最后，“哗”地一声，铺成了满眼的天光。
也就在神羽舟冲出那最后一层水幕、彻底离开时光长河的那一瞬，顾平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识海深处那四座他一路载来的城池，齐齐动了。
北城、西城、东城，连同那一千三百年前早已死去的南城，四座沉城的轮廓，一座接一座地，亮了起来。
它们没有崩塌，也没有消散，而是像四片被岁月折叠了万古的纸，缓缓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叠合了过去。
三万年前的万家灯火，一万年前的酒旗青石，四千五百年前的油香童声，还有那座空无一人的死城，四段岁月、四座城池，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缩了下去，最终，凝成了一枚只有两指来宽的小印。
那枚小印通体青铜，四四方方，四面上各印着一座城的轮廓，青光流转，温润而沉，像把整整三万年的岁月，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顾平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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