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个一样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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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一片嘈杂的滴滴声里睁开眼的。
光线很亮,刺得她立刻眯紧眼皮,脑袋沉得像灌满了铅。
眼皮重得抬都费劲,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双眼掀开一条缝。
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四肢沉甸甸地僵在床上,没有一点属于她的实感,仿佛这一睡,就睡过了一辈子。
有个女人的哭声撞进耳朵,温热的指尖轻轻碰过她的脸颊。
对方在说话,声音抖得厉害,字句断断续续“醒了…她醒来了”。
她不认识那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看着她,眼里混杂着眼泪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
女人告诉她,自己是她的母亲,Kran。
可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过往,没有童年,没有喜怒哀乐的片段,连自己叫什么,都要听她告诉自己。
pee,这是她的名字。
Kran夫人说,她已经昏迷了一年。
在二十四岁之前,她是个痴傻的孩子,浑浑噩噩活着。
后来遇上车祸…
于是…二十四岁之后,她成了一个陷入昏迷的植物人。
pee茫然地望着她。
与自己有关的二十五年里所有记忆,全部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什么也不知道。
医生过来做检查,指尖敲敲她的膝盖,拿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听他们交谈,pee才慢慢知晓自己身体的处境。
一年躺卧不动,肌肉已经萎缩,骨头关节僵硬无力,连稳稳坐起来都做不到,稍微抬一抬胳膊,浑身肌肉就酸胀难忍。
说话舌头也不听使唤,吐出的字句含糊晦涩,就连喝水吞咽,都要重新学习。
出院那天,Kran夫人把她接回家里。
踏进陌生的屋子,到处都是pee毫无印象的物件。
亲戚,邻居络绎不绝地登门。
每来一个人,Kran夫人便会拉着她,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向旁人介绍。
“你们看,她现在完全清醒了,眼神透亮,不再像从前那样呆呆傻傻”说这话时,Kran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
pee能看见周围人的惊叹,看见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有怜惜,也有由衷的高兴。
他们会指着旧照片,跟pee讲小时候的事,讲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需要人喂饭、帮着穿衣的她。
那些故事离pee很远,像是在讲另一个陌生人。
她安静听着,轻轻点头,心底掀不起半点共鸣。
那些属于这具身体的旧时光,并不属于此刻醒来的她。
…
复健是日复一日枯燥难熬的事。
每一天,在Kran夫人的陪伴下,她从头学起做人最基础的事。
先练习转动脖颈,再一点点活动手指、抬动双腿。
康复师帮她拉伸早已僵硬的关节,每一次舒展,酸痛就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常常练得pee满身冷汗,疲惫得只想闭上眼。
她试着练习坐起…
背上垫着厚厚的软垫,仅仅维持短短几分钟,腰腹便脱力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歪倒。
Kran夫人总会立刻伸手扶住pee,一遍遍轻声安慰:“不急,慢慢来”。
之后是练习开口说话,逐字逐句矫正含糊的发音,再扶着扶手,颤巍巍地练习站立,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挪动双脚。
很多次训练结束之后,pee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Kran夫人总会远远望着她,嘴里不断呢喃着。
“哪怕记不得过去也没关系,人清醒就够了”。
很多个傍晚,复健结束,屋子里安安静静。pee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
她活了过来,以一个全新空白的自己。
明明没有任何回忆支撑,可那股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会毫无来由地浮现在感知之中,脑海闪过模糊的剪影,素色衣衫,檐角摇晃的铜铃,肃穆安静的法坛。
还有一股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灵息。
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个念头。
只是每当闭上眼,心口就会泛起一阵淡淡的,难以言说的牵挂,仿佛有一份属于她的缘分,正落在那里。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还有一个必须要去往的地方,必须见的人。
………
Kran夫人收拾好布包,装上新采的鲜花,果品和上好香烛,出现在门口。
法坛庭院香烟缭绕,沉香混着草药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Kran夫人一直都是aeKrubun的信徒。
经过这两年的复健与基础学习,pee已经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这让Kran更加觉得,是因为自己诚心信奉aeKrubun的原因。
aeKrubun那些忠实的信众来道场不全是求符办事,有时也是过来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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