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残观藏剑遗踪显,危城凝印道心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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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本就稀薄,被栖霞山翻涌而来的紫黑煞雾一压,更显晦暗。玄真观中央的法坛上,沈砚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镇陵印,身侧的栖霞鼎静静矗立,鼎口氤氲着淡淡的金色雾气。
随着她口中咒语轻念,镇陵印缓缓升至半空,温润的白光与栖霞鼎的佛光交织在一起,顺着法坛下的阵纹蔓延开去。整座金陵城的地下,仿佛有无数金色脉络同时亮起,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在城池上空徐徐展开,将漫天煞气挡在了外面。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光罩外传来,那是煞气在反复冲击护山大阵。每一次撞击,法坛上的烛火便剧烈摇晃一次,沈砚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真人!”江潮快步登上法坛,甲胄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黑霜,“北门压力最大,正对栖霞山主峰,煞气像是潮水一样往这边撞,兄弟们已经换了两班,镇煞符都用掉了半箱。还有城东的百姓开始往城南涌,说是城北能听到鬼哭,怕得厉害。”
沈砚睁开眼,眸中光华微敛:“告诉北门弟子,再撑一个时辰。我稍后会将阵眼之力往北移三分。城东那边,让巡守弟子多带安神散,挨家挨户分发,告诉百姓,玄真观在,城便在。”
“是!”江潮抱拳,顿了顿又低声道,“真人,您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要不先歇会儿?苏师姐说您昨夜就没怎么调息,再这么耗下去……”
“无妨。”沈砚淡淡打断他,“莲生破封在即,多撑一刻,便多一分胜算。周砚秋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周公子带了两个弟子走的城西,按脚程也该到清微观了。”江潮话音刚落,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法坛都晃了晃。他脸色一变,“不好!北门护阵要被冲破了!”
沈砚猛地抬头,只见城北方向的金色光罩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浓黑的煞气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光罩上,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她不再迟疑,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掐动法诀,一口丹田气提至喉间,清喝一声:“地脉归位,镇印凝神!”
悬在半空的镇陵印骤然旋转起来,白光暴涨三成,顺着阵纹涌向城北。凹陷的光罩重新鼓起,裂纹缓缓愈合,漫天煞气被硬生生逼退了数丈。
可沈砚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她本就经脉受损,昨夜又强行催动栖霞鼎,此刻再加大功力,丹田内便传来阵阵刺痛。
“真人!”江潮惊呼。
“我没事。”沈砚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平稳,“去北门传令,加固阵脚,不得有误。”
江潮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心头一热,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法坛下,苏禾端着药碗快步走来,抬头看见沈砚嘴角的血,脚步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噔噔噔走上法坛,把药碗往石桌上一放,声音带着气音:“沈砚!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苏禾我从小学医,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这药你立刻喝了,打坐调息半个时辰,不然我现在就把阵眼封了,大家一起死!”
沈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汤药苦涩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的刺痛果然缓解了几分。她放下碗,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可现在不是调息的时候,周砚秋还在外面,清微剑还没找到,莲生随时可能破封……”
“周砚周砚秋,你就知道他!”苏禾又气又急,“他自己一身伤还往外跑,你也跟着拼命!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了要把命丢在金陵才甘心?”
沈砚刚要说话,城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法力波动。她神色一动,抬眼望去:“是周砚秋的气息。他回来了。”
与此同时,城西的清微观旧址前,周砚秋正收剑归鞘。青钢剑上的黑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洇出几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脚边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黑袍尸体,为首的护法双目圆睁,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是他的剑招。
“周公子,都解决了。”两名弟子收了剑,走上前来。其中一人看着周砚秋肩头渗血的白布,担忧道,“您的伤口又裂开了,要不先包扎一下?”
“不用。”周砚秋声音淡淡,目光越过破败的山门,望向观内深处。
这清微观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山门的石牌坊断了一根立柱,上面“清微古观”四个大字被煞气侵蚀得斑驳不堪。院子里荒草没膝,正殿的屋角塌了半边,窗棂烂得只剩几根木框,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哀鸣。
方才他们一进观,便中了幽莲教的埋伏。这些人显然早就在此等候,料定他们会来找清微道的信物。若不是周砚秋反应快,先一步察觉了草间的阵纹,怕是要吃个大亏。
“走,进去看看。”周砚秋迈步跨过门槛,青钢剑始终半出鞘三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正殿里供着三清像,早已蒙尘落灰,神像的手臂都断了一只。供桌翻倒在地,碎瓷片落了一地。周砚秋走到神像背后,果然看见地上有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隙里隐隐透出微弱的灵气。
他示意弟子搬开石板,从里面飘出来,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守着。”周砚秋按住要跟着跳的弟子,纵身跃了下去。
地道不长,不过数丈便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摆满了古籍,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老道。老道须发皆白,道袍破旧,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短刀,黑血浸透了衣襟,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听见动静,老道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周砚秋身上,又移到他腰间露出的半枚银杏印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周家……后人?”老道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终于……终于等到了……”
周砚秋快步上前,蹲下身去:“道长是清微道的人?”
老道点了点头,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石壁:“老道清虚,是清微道……第十七代守观弟子。守了这观四十年……就等五派重聚的那一天。”
他的指尖在石壁上轻轻一按,石壁缓缓向旁滑开,露出一个剑匣。剑匣古朴,上面刻着清微符文,虽然落满灰尘,却依旧难掩凌厉的剑气。
“这是……清微剑。”清虚道长喘着气,将剑匣推向周砚秋,“百年前,祖师爷与周衡真人一同封印莲生,回来后便知幽莲教必会卷土重来,于是将剑藏在此地,命后世弟子世代相守。祖师爷留话,周家后人持印而来,便是……便是五派重聚之日。”
周砚秋接过剑匣,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刻着细密的雷纹,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青色玉石,正是清微道的信物——清微剑。
“那天乙阁呢?”周砚秋沉声问,“道长可知天乙阁传人的下落?”
清虚道长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天乙阁……当年南迁淮南,十年前……曾有人来过金陵,留下信物,说金陵若有难,可去城南……归雁楼,找柳掌柜。他……他是天乙阁的外门弟子,知道传人的消息。”
说完这句话,老道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看着周砚秋,眼神里带着释然:“告诉沈真人……清微道,从未失约。”
话音落下,他的头微微一歪,就此气绝。
周砚秋沉默片刻,对着老道的尸身深深一揖。他将清微剑背在身后,又从密室里取了几卷清微道的阵法典籍,转身走出了地道。
“周公子?”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迎上。
“清虚道长仙逝了,就地安葬吧。”周砚秋声音低沉,“我们回城。”
三人刚走出清微观,便听见栖霞山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剧烈摇晃,路边的土墙轰然倒塌,漫天煞气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涌着往城里压过来。
周砚秋脸色一变——这是主封印彻底裂开的征兆!莲生,要提前出来了!
“快走!”他不再耽搁,身形一展,率先朝着城内掠去。青衫在黑雾中划过一道残影,肩头的白布被风掀起,血色愈发刺眼。
回到玄真观时,观里已经乱作一团。弟子们来去匆匆,不断有人抬着受伤的同袍往药房送。法坛方向金光闪烁,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护罩外的煞气几乎要贴到金光上,层层叠叠,像墨汁一样往里渗。
周砚秋快步登上法坛,一眼便看见沈砚。她盘膝坐在阵眼中央,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镇陵印悬在她头顶,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沈砚!”周砚秋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苏禾正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见他回来,像是看见了救星:“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莲生冲击封印,地脉大震,北门的护阵又破了一次,真人为了补阵,动用了本命精血!我说什么她都不听,再这么下去,她的丹田会废的!”
周砚秋蹲下身,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虚浮,内力亏空得厉害,丹田内更是一片紊乱。他眉头拧成了结,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凝神丹,送入她口中,又以自身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她理顺气息。
过了片刻,沈砚才缓缓睁开眼。看见周砚秋,她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匣上,眼中亮起一丝光:“清微剑……找到了?”
“找到了。”周砚秋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可你呢?我说过让你守在城中,不是让你拼命的。”
沈砚笑了笑,有些虚弱:“我这不没事吗。清虚道长他……”
“他走了。”周砚秋沉声道,“临终前托付了清微剑,还说天乙阁的线索在城南归雁楼,找一位柳掌柜。”
“归雁楼……”沈砚沉吟着,刚要说话,江潮突然狂奔而来,神色惊惶:“真人!周公子!南门外来了一个年轻道人,手里捧着一个青铜盘,硬要闯进来,说自己是天乙阁传人,要见您!我们拦不住,他已经快到山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来得这么巧?”周砚秋眉头微蹙,“会不会是玄机子的圈套?清微观刚设过伏,这天乙阁传人就找上门了。”
沈砚撑着石壁站起身,声音平静:“是真是假,见见便知。若真是天乙阁传人,那便是天佑金陵;若是假的,也正好将计就计。走,去看看。”
四人快步走到山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道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眼端正,手里捧着一个青铜古盘,盘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纹,盘心隐隐有星光流转。他周身气息清正,确是道门正统修为,不似幽莲教那般邪异。
看见沈砚出来,道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天乙阁第十八代传人柳清寒,见过沈真人。家师临终前嘱咐,若金陵地脉异动,五派重聚之期将至,便让晚辈携天乙盘前来相助。晚辈在城外等了两日,见煞气越来越重,知道事态紧急,便冒昧前来。”
说罢,他双手将青铜盘递上。
周砚秋上前一步,接过古盘。入手微凉,盘身星光流转,透着一股浩瀚的星力,确是天乙阁的镇派信物天乙盘无疑。他抬眼看向柳清寒,目光锐利:“天乙阁南迁百年,世人皆以为早已覆灭,道长为何会突然现身金陵?又为何恰好今日前来?”
柳清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周公子是怀疑在下的身份?家师在世时,一直与清微观的清虚道长有书信往来。半月前,家师收到清虚道长的传讯,说幽莲教异动,莲生将破封,便命晚辈日夜兼程赶来。晚辈昨日到的金陵,本想昨日便来拜会,可昨日煞气太重,城门紧闭,晚辈在城外探查了一日幽莲教的布防,直到今日才敢前来。”
他顿了顿,又道:“清虚道长曾在信中提过,周公子腰间有一枚祖传银杏印,正面刻‘地脉安’,背面刻‘镇九州’,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周砚秋眼神微动。这银杏印的细节,除了周家嫡系,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看来这柳清寒,确实是天乙阁的人。
“柳道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沈砚微微颔首,“请进观说话。”
众人回到法坛,柳清寒看着阵中的栖霞鼎和周砚秋背后的清微剑,又看了看沈砚掌心的镇陵印,眼中露出激动之色:“镇陵印、栖霞鼎、清微剑、银杏印……四件信物都齐了!只差纯阳门的纯阳火令了!”
提到纯阳门,众人都沉默下来。
百年前那场大战,纯阳门死伤最惨,几乎全门覆灭,只剩一个幼童被人救走,从此杳无音信。百年过去,连纯阳门的传承是否还在,都无人知晓。
“纯阳门……真的还有传人吗?”苏禾小声问。
柳清寒沉吟道:“家师生前一直在找,只知道当年那个幼童被带去了太行山,具体在哪一脉,就不清楚了。算下来,如今也该传了三四代了。若是找不到纯阳火令,五灵镇煞大阵便缺了火位,威力大减,怕是……压不住莲生。”
法坛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护阵被煞气撞击的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片刻,周砚秋率先开口:“四件信物也能布阵。火位空缺,我来补。”
“不行。”沈砚立刻否决,“你伤势未愈,精血耗损严重,以自身补火位,等于用命去填。撑不过一刻钟,你就会被阵法抽干精血。”
“那我来。”沈砚看着众人,语气平静,“我有镇陵印,与地脉相连,能借地气支撑。由我补火位,周公子主持大阵,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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