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匣藏残图山根隐,灯影寒宵意气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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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一片冰凉。他攥了攥瓷瓶,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低声道:“多谢。”
“该说多谢的是我。”沈砚笑了笑,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今日若不是你及时逆转钉阵,又挡下黑袍人,别说封印,我们所有人都要折在白鹭洲。”
周砚秋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院中的银杏树落了几片叶子,打着旋飘在阶前。他看着叶子,声音淡淡的:“周家守了这里百年,这是我的本分。倒是你,本不是金陵人,何必拼到这种地步。”
沈砚也看向窗外,风卷起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修行之人,斩妖除魔、守护一方本就是分内事。再说,地脉之乱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是金陵,明日就可能是别处。天下苍生,总不能分彼此。”
周砚秋回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温和,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满天星光。他心口那处贴着辟邪符的位置,忽然又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符纸慢慢渗进了血脉里。
他别过脸,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城外看看百姓安置的情况。夜里我在观外守着,不会有事。”
说罢,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轻轻笑了笑。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心肠倒是热得很。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闭门不出,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画符。许是精血相融的缘故,她和镇陵印的联系反倒比之前更深了,催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透过印台,清晰地感应到整个金陵地脉的走向。只是越感应,她心里越沉——栖霞山方向的地脉气息一天比一天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疯狂冲撞,震得地脉微微发颤,主封印的压力,远比预想的要大。
周砚秋白日里出去巡查城防、安抚百姓,晚上就回玄真观,也不进屋,就在沈砚的院子外站着,有时候站一整夜。江潮看不过去,搬了椅子请他坐,他也只是摇头。苏禾偷偷跟沈砚说,周公子肩头的伤换了两次药,恢复得很快,就是总不肯好好休息,夜里常常对着栖霞山的方向站到天亮。
第三日傍晚,派去栖霞山的弟子终于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很不好。
“真人,周公子。”弟子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幽莲教的人已经占了后山的栖霞寺,正在四处挖阵脚,好像在找地脉入口。山里黑气很重,寻常人靠近不了,我们数了数,黑袍护法至少有十几个,还有个穿紫袍的老头,看着修为极高,其他人都听他号令。”
“紫袍长老。”周砚秋眼神一沉,“幽莲教按莲纹分品级,黑袍是护法,紫袍是长老,地位仅次于教主。看来这次他们是倾巢而出了。”
沈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三日调息,她恢复了三四成内力,虽然还远没到巅峰,但至少能正常催动镇陵印了。
“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
“入夜山路难行,煞气也更重。”周砚秋皱眉。
“正是入夜才好。”沈砚眼神沉静,“他们注意力都在破阵上,夜里防备最是松懈。我们正好潜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砚秋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便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水囊和干粮,再带些引路的火折子,子时出发。”
子时,月上中天,夜色如墨。
两道身影从玄真观后门掠出,趁着浓重的夜色,往栖霞山的方向而去。
沈砚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起,镇陵印藏在袖中,身形轻盈如燕。周砚秋青衣佩剑,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行动间再无滞涩。两人并肩掠过长街,脚下轻点屋脊,悄无声息,像两只融入夜色的飞鸟。
出城的时候,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万家灯火静谧安宁,百姓们都已沉沉睡去,没人知道城外的山林中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也没人知道,有两个人正为了这满城的安稳,往最危险的深渊里去。
“走吧。”周砚秋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很低,却很清晰。
沈砚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城外的浓黑里。
栖霞山脚下,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煞气,混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越往山里走,煞气越浓,到后来,连月光都被黑气遮住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凿山,沉闷地回响在山谷里。
周砚秋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沈砚噤声。他侧耳辨了辨方向,压低声音道:“这边走,我知道一条密道,能绕到后山阵眼的侧面,避开他们的岗哨。”
沈砚跟在他身后,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山林深处走。四周树木茂密,黑影重重,偶尔有夜枭啼叫,更显得山林幽深诡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麻,地脉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主封印的位置,就在前方不远处。
忽然,周砚秋身形一顿,猛地拉了沈砚一把,将她按在大树后面。
沈砚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两个黑袍教众,手里握着淬毒弯刀,正在来回巡逻。而他们身后的山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地脉根眼的入口。
周砚秋回头,对沈砚做了个手势:左边那个交给我,右边的归你。
沈砚点头,指尖凝起一缕白光。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掠了过去。两个教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分别点中了后心穴道,闷哼都没来得及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走。”周砚秋低声道,率先往山壁的裂缝掠去。
沈砚紧随其后,两人刚靠近裂缝,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浓重的腥腐气,正是地脉深处的煞气。裂缝里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道,蜿蜒往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砚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银杏纹路,沿着道路一路延伸,显然这里就是当年周衡先祖设下封印的古道。
“小心脚下,这里面有机关,跟着我的脚步走。”周砚秋叮嘱道,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沈砚跟在后面,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符文,心里暗暗赞叹。周衡当真是天纵奇才,这九品连环封印依山而建,借地脉之势,融阴阳之理,浑然天成,难怪能镇压九幽煞灵数百年而不崩。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渐渐传来人声,还有法器碰撞的叮当声,夹杂着晦涩的咒语。周砚秋立刻熄了火折子,对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放轻脚步,贴着石壁慢慢往前挪。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洞顶极高,吊着十几盏幽绿的骨灯,发出诡异的光,将洞壁映得青面獠牙。山洞正中央,立着一根十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石柱,比白鹭洲的镇煞柱还要粗上数倍,柱身上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封印符文,金光隐隐,正是镇压地脉源头的根柱。
石柱周围,站着二三十个黑袍教众,手里各持法器,正在不断念咒,一道道浓黑的煞气打在石柱上,激起阵阵涟漪。石柱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柱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黑气正从裂纹里不断往外冒,像是一张被打碎的壳,快要撑不住里面的东西。
而在石柱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紫袍的老者。他身形枯瘦,背对着洞口,手里握着一根骷髅头法杖,杖头的骷髅眼里闪着幽绿的光。他正缓缓挥动法杖,嘴里念着诡异的咒语,每念一句,石柱上的裂纹就多一分。
沈砚和周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主封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那紫袍老者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左眼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显然是瞎的,右眼却闪着毒蛇般的幽绿光芒,直直扫向洞口的方向。他桀桀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在石头上。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沈真人,周家小子,本座在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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