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黄河岸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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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五月初六,辰时。
黄河以北,白鹤渡东南十五里。
高迎祥的队伍已经连续奔逃了近四个时辰。
人和马都到了极限。许多步兵跑得双腿发软,口吐白沫,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来。
板车的轮子颠掉了好几只,粮食和弹药散落一地,但没有人停下来捡拾——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鼓点,驱赶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高迎祥本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眼前阵阵发黑。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合过眼了,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疼痛。
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快!快!”他挥舞着马鞭,嘶哑地催促着身边的人,“过了前面的林子就到白鹤渡了!过了河咱们就安全了!”
他的话给疲惫的队伍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动力。
残存的流贼们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那片树林的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树林还有不到一里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杀——”
洪承畴的骑兵营从地平线上涌了出来。
三百余骑,排成锋矢阵型,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流贼队伍的后方。
战马奔腾,马蹄践踏,刀光闪烁。
第一波冲击就把流贼的后队冲得七零八落,几十个跑在最后的流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马蹄踩倒在地,或被刀锋砍翻。
高迎祥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洪”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洪承畴。
他竟然亲自追来了。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高迎祥疯狂地大喊,同时猛抽马臀,拼命朝树林方向冲去。
他知道,只要进了树林,骑兵的优势就会被削弱,他就有机会摆脱追兵,逃到黄河边上去。
刘宗敏带着两百多名亲兵转过身来,试图阻截追兵。
他们占据了一个小小的土坡,居高临下地放箭和开枪。
但官军骑兵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迎着箭雨冲了上去。
前排的几匹马中了箭,惨叫着摔倒,将背上的骑士甩了出去,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从同伴的身体旁边掠过,继续向前冲刺。
洪承畴一马当先,手中马刀高高扬起,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他瞄准了一名流贼头目,借着马势一刀劈下,刀锋从头目的左肩斜斩而下,一直划到右肋,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马去。
“洪承畴在此!降者免死!”洪承畴勒住战马,高举滴血的马刀,厉声喝道。
官军骑兵纷纷勒马,将流贼残部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刀锋从四面八方指向了被围在中间的流贼。
那些残兵败将早已魂飞魄散,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还有人试图趁乱钻进树林,但立刻被几颗子弹撂倒在地。
高迎祥带着仅剩的几十名亲兵,终于冲进了树林。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刘宗敏没有跟上来——那个跟随了他多年的悍将,此刻正倒在土坡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没有了气息。
高迎祥咬了咬牙,没有停留,继续策马向前。
出了树林,黄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
白鹤渡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码头,停着几条破旧的渔船。
码头上有一座简易的哨棚,几个穿着明军制服的士兵正在棚子到会有流贼从这个方向出现。
高迎祥大喜过望,纵马朝码头冲去。只要抢到船,只要过了河……
“砰!”
一声枪响,高迎祥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一软,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高迎祥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左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使不上力了——腿骨断了。
他抬起头,看到码头上那几个打盹的士兵已经醒了,正端着枪朝他瞄准。
其中一个人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刚才那一枪,就是他打的。
“别……别杀我……”高迎祥本能地举起双手,嘴唇哆嗦着,
“我是高迎祥……你们抓了我,朝廷会赏你们的……别杀我……”
那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慢慢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树林中又冲出一彪人马。
是李自成和张献忠。
他们没有跟着高迎祥往码头跑,而是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狂奔。
他们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恐。
但他们跑得很快,沿着河岸的灌木丛和乱石滩,像一群受惊的野兔,拼命地向前逃窜。
“追!”洪承畴带着骑兵冲出树林,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逃跑的李自成和张献忠,以及不远处瘫倒在地的高迎祥。
他略一思索,迅速做出了判断:“分兵!一队去抓高迎祥,其余人跟我追!”
骑兵营分作两队,一队冲向码头,另一队则沿着河岸向下游追去。
冲向码头的那队骑兵很快控制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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