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混沌”的赞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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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尽，黑雾中那双暗金色的巨瞳缓缓敛缩，仿佛要沉入断谷深处。它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句话的重量却沉得像压在天地之间的一座山岳。墨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双巨瞳渐渐下沉。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高速转动。
就在那双巨瞳即将完全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墨尘忽然开口：“你的碎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巨瞳停止了沉落。它悬在断谷上方的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黑雾中缓缓浮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物体。那枚物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裂纹，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块。但它一出现在空气中，周围的时空便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折曲感，就像一块极重的石头被投入了一面平静的水面，把所有的光线都扯向它的中心。
墨尘凝目看着那枚碎片。他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气息，极古老、极原始、极沉重，像万界初开那一瞬的残响，被封固在一枚掌心大小的石块中。他的弑神者领域接触到那枚碎片时，没有产生任何排斥，也没有产生任何共鸣。那是一种穿透性的沉默，像两片不同时代的岩层相隔亿万年后第一次重叠。
“你就不怕它在你体内生根？”混沌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生根了再拔掉便是。”墨尘伸手，掌心朝上，平静地说，“给我。”
混沌沉默了很久。那双暗金色的巨瞳微微低垂，像在审视着面前这个名叫墨尘的存在。然后那枚漆黑碎片从空中缓缓降落，在距离墨尘掌心三寸处悬停。暗金色的光纹从巨瞳中延展出来，缠绕着碎片周围的空间，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碎片的引力封锁住。
“你可以拿起它。但你要记住一个前提。”混沌声音低沉缓慢，“你体内的领域如果被它吞噬出了缝隙，你将成为新的混沌容器。那个下场比被秩序抹杀掉还要难看得多。到那时我不会帮你，因为那时候的你，就是我的食粮。”
墨尘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将手指合拢，握住了那枚黑色碎片。
触手的一瞬，一股无法描述的寒意从指尖直冲头顶，像被一道从万古以前劈出的雷电贯穿了灵魂。墨尘的身体微微一僵，面色骤然苍白，但眨眼间他便稳住了呼吸。他没有松开那枚碎片。他能感到那枚碎片正在他掌心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震颤，像一颗心脏正在他的血肉中苏醒。他没有急着将它融入自身，只是将它握在手中，感受着那震颤和他体内的弑神者领域之间微妙的互动。
过了很久，墨尘开口：“这枚碎片，不能直接带进去。”
混沌的巨瞳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你说它是一堵免疫杀伐之力的高墙的唯一解药，但它同时也是一枚潜在的毒药。我带它进去，它会在接触到那堵墙的瞬间同时苏醒，这个过程可能会先吞噬掉我，再吞噬掉那堵墙。如果我在到达之前就被它控制了，那结果比秩序苏醒还要糟糕。”墨尘看着它，“我需要一个办法，让它只能对那堵墙产生反应，而不能对我产生反应。”
混沌的暗金色巨瞳深处浮起某种微妙的光纹，它沉默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叹息的声响：“小东西，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试图反抗秩序的生灵都要谨慎，有趣，太有趣了。秩序当初若能生出你这般谨慎的心，它根本不必要吞噬那么多世界来维持自身的运转。你让我有些期待了。”
它的声音在最后一字落下后变得平静且认真：“把碎片带到这里，我来替你封上一层封衣。封衣是用我残存的混沌之力炼成的保护层，能在碎片与你身体之间形成一道隔绝屏障。它能保证碎片在到达那堵墙之前不会有任何异动，你还可以用它来感知界渊方向的路。因为那枚碎片本来就是混沌旧脉的一部分，它残存着通向灰烬之海的本能记忆，能牵引你穿过界渊之门后那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海。”
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条件是你必须在抵达那堵墙之后，亲手撕开封衣，让碎片与墙上的残骸接触。如果你犹豫或者贪心，那枚碎片就会在你体内生根，变成新的混沌。”它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黑雾的轮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在等待墨尘做出最后的决定。
墨尘握着那枚碎片，低头看了它很久。掌心的寒意渐渐与他的体温融合，那枚碎片表面的裂纹在黑暗中隐隐浮动着，像一扇封着万古旧事的门。他抬头，看向那双暗金色的巨瞳：“封衣要多久？”
“一天一夜。”
“好。你封。”
断谷边缘，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升起，像潮水般漫过墨尘的掌心和那枚黑色碎片，凝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光膜，沉入碎片表面的裂纹中。墨尘感到掌心的力量微微波动，然后那枚碎片变得安静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混沌的巨瞳缓缓后退，黑雾重新散入断谷深处。它没有再说任何话，但它最后一句低语，像风中最后一丝余响，缠绕着墨尘的耳际：“小东西，你要是真能走到那扇门后，替我向秩序带一句话：吞噬万界者，终将连最初的自己也一并吞尽。”
墨尘没有说话。他将那枚被封好的碎片收入怀中，转身走向荆维和林清瑶。
荆维迎上来：“没事吧？”
墨尘摇摇头：“没事。”他顿了顿，似乎又斟酌了一下，才接道：“它确实想利用我，但那枚碎片对我没有恶意，它的确是想被带到界渊去。这趟路只要走对，它可以变成我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玄寂走上前，目光看着墨尘怀中那枚碎片的位置，低声说：“你信了它多少？”
墨尘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水上的一丝涟漪，转瞬即敛：“七成。”
“七成足够了。走吧。”玄寂也没有再多问。他翻上黑豹的背脊，目光投向极西那片暮霭——那里更深、更厚的巨大的阴影正在无声地张合着，如同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瞳，凝视着这片沉寂了万古的大地。四人再次动身，沿着混沌旧脉的方向，走向更深沉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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