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混沌”的赞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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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第七日，墨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道巨大的断裂带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对面是另一片支离破碎的大地，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开的旧布。极目望去，那片大地笼罩在一层昏黄的暮霭里，看不见天空的边界，也没有地平线，只有越来越深的昏暗向极西处沉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烧透的灰烬被水打湿后散出的腥涩。
玄寂在墨尘身后几步处勒住黑豹，低声说：“过了这条断谷，就是秩序神域的边缘残土了。灰烬之海那片土地以前是混沌的领域，秩序吞噬万界时，把它压到了底部的界渊。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年混沌退走时留下的旧脉。”
墨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断谷的底部。那洞无物，它涌动、翻滚、呼吸着，仿佛某种沉睡了极久的巨兽在微微翻动身躯。
荆维手按剑柄，警觉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太对劲，我们走了七天，一条活物都没见到，连风都是死的，可这地方偏偏在像醒着一样呼吸。”
“因为这里的东西还没完全死透。”墨尘蹲下身，伸手触地。指尖接触地面的一瞬，他体内的弑神者领域微微震荡，像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地面在极轻微的颤动，那震动不来自地壳，来源于更深处的某个层面。墨尘收回手时，指尖沾上了一层细微的黑灰色尘土，尘土萦绕着一丝苍古的气息，像陈年旧梦的余烬。
“它醒了。”墨尘低声道。
他话音刚落，面前那道断谷底部的黑暗陡然向上暴涨。
黑色的雾流像一根根触手，从断谷中喷涌而出，遮蔽了天穹。那些雾流在空中扭曲交织，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两团暗金色的光，如两只巨瞳，悬挂在天幕与地表的交界线处，死死盯着他们。
万物的声音在那一瞬被抽空，荆维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撞在耳膜上。他拔剑的速度快过自己的思考，青色的剑芒如长虹般横在身前。玄寂也翻身下了黑豹，双拳握紧，残甲上的缝隙中渗出银白色的微光。
唯有墨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双暗金色的巨瞳，没有动。
那团由黑雾凝聚的轮廓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宏大，像是从大地深处挤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地壳裂开的沉重感：“你是……那个撕碎了神国的小东西。”
墨尘道：“你是混沌。”
那不是疑问句。他说话时目光平静，语气平稳得不像是面对万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黑雾中的巨瞳微微一缩，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像岩洞中的风声经过亿万年的侵蚀后凝成的回响：“林清瑶你身边的人，让你了解了不少。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有多想吃了你。”
墨尘根本没有理他后半句，只接住自己关心的问题：“你一直在等在这里等我？”
“等了很多纪元了。”混沌回答，“从秩序压碎我的领域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一个能穿透神国壁垒的东西。你是第一个。在那些神族困住我的残骸上啮噬我的这无尽年岁里，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来的。”
它说着，巨瞳中的暗金光芒忽然扩张，像潮水般涌向墨尘，覆盖在他脚下的地面，形成一圈缓缓收缩的暗金色光晕。那光晕散发着极强的吸扯力，像要把墨尘拽入断谷深处。墨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圈光晕，没有动，但光晕在他脚下三寸处便戛然止住，像触碰到了无形的界壁。
混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味：“有趣的屏蔽领域，你就是用这东西杀死那些主神的吧。”
“你还没说，你拦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墨尘问道。
巨瞳中的金芒沉静了一瞬。混沌开口：“做一个交易。”
“说。”
混沌的声音变得低沉且绵长：“秩序吞噬万界后，把我压在这片残土之下，吃我的规则，吞我的灰烬，用我的残骸养了它自己的代行体。你已经撕碎了神国，但这只是它的皮毛。那扇门之后才是它真正的本体，你现在要去埋葬它。但你到了那里之后，你会撞上它最核心的壁垒。那是一层由我的残骸组成的高墙。那堵墙不怕你的剑意，不怕你的领域，因为它早就被秩序改造成了免疫所有‘杀伐’之力的形态。但如果你是带着我的火种进去的，那堵墙就会从内部裂开。”
墨尘没有说话。他听完了，才问：“火种是什么？”
混沌的巨瞳忽然缩成一线，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凝成一点，散发出极亮的热意：“是我最后一块存活的碎片。我被秩序压碎后，所有的残骸都被它吞噬殆尽，只剩这一块碎片在两个纪元的缝隙中悄悄存活了下来。我把它留在这里，等一个有资格承受它的人。你把我的碎片带进那扇门，让我的碎片与我的残骸相遇，那堵墙就会崩解。以你这小东西的能力，那时候杀死它，易如反掌。”
墨尘盯着那双巨瞳，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荆维在身后低声提醒他，声音如刀刃般凛然：“墨尘，不要信它。混沌的本质是吞噬。它最擅长的就是先给人看一步棋，然后再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吞掉整个棋盘。”
混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笑：“小东西身边的女人比你有戒心。这是好事。太容易信任别人的东西，活不到这个年纪。”
它重新看向墨尘：“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动手灭杀你，你走吧，我会继续沉睡在残土中，等下一个纪元，等下一个能撕碎神国的东西。但你要知道，每等一次，秩序的根系就重新长满一截。下一次，也许再也没有人能撕得开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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