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贞孝恭懿夫人(2 / 2)
穗安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施主请讲,贫僧奉陪。”
儒生清了清嗓子,昂首引经据典,开口便振振有词:
“班昭《女诫》有云‘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贞顺为首’,《礼记》亦言‘妇人,从人者也,贞节不辱,乃立身之本’!
你母亲受辱于恶贼,未能守节自尽,苟活于世,便是失了妇人本分。
依我圣贤礼教,便该从容赴死、以全名节,你在此巧言辩解,岂非违背圣贤教诲?”
穗安闻言,先以佛法从容辩驳:“施主,我佛讲‘罪在造业,非在受难’,作恶的是刘洪,受辱的是我母亲,母亲乃无辜之人,何罪之有?
她忍辱偷生,是为护腹中骨肉、为尽双亲孝道,心存善念,未犯分毫恶业。
佛门只渡善人,不责无辜,若让无辜受难之人以死谢罪,岂非让恶人得意,善人含冤?
这绝非慈悲之道。”
儒生嗤笑一声,摇头摆手:“佛门空论,怎及我圣贤礼教!妇人贞节重于性命,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你佛门姑息之论,不过是乱礼之说,不足为信!”
穗安见他只认儒家教条,便不再言佛,转而引当世圣贤经典。
“施主既尊孔孟,守《礼记》,那贫僧便与施主论儒家正道。
孔子曰‘仁者爱人’,何谓仁?
仁是恻隐之心,体恤无辜,明辨善恶。
我母亲是弱女子,遭恶人胁迫,非自甘堕落,施主不责行凶作恶的刘洪,反倒苛责无辜受难的母亲,逼她赴死,这岂是孔子所言的‘爱人’?”
“《论语》有云‘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过往劫难,乃恶贼所为,非母亲之过,既已成为过往,为何要揪着无辜之人不放,非要赶尽杀绝?
孟子曰‘义之所在,蹈死不顾’,我母亲手刃恶贼,除却一方祸害,此乃大义;
孟子又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母亲忍辱生我,抚育成人,侍奉外祖父母终老,此乃大孝。
大义大孝俱全,何来失节之罪?”
“《礼记》云‘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
礼的根本,是顺应人情、匡扶善恶,而非死守教条、苛责弱女。
施主死守‘贞节’二字,不问是非曲直,不体恤人间疾苦,只知以教条逼死无辜。
这不是遵礼,是迂腐,是助恶为虐,辱没了圣贤的本意!”
一番话引孔孟、《礼记》之言,句句戳中儒生的迂腐疏漏,逻辑缜密,掷地有声。
儒生面色涨得通红,攥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翻遍脑中圣贤典籍,竟找不出一字一句辩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只能羞愤地跺了跺脚,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下高台,再不敢多言。
台下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先前的流言蜚语瞬间烟消云散。
人人都赞殷温娇孝义双全,陈光蕊情深义重,穗安法师聪慧善辩、明辨是非。
宫中内侍将长安城外法坛的盛况一五一十禀明唐王。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听完抚着龙须长叹一声,眼底满是赞许与感慨:
“世间竟有这般通透的僧人,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这桩神仙事,本就该得个圆满结局。”
他当即提笔,拟下圣旨,钦封殷温娇为贞孝恭懿一品夫人。
“贞”赞她忍辱守心、手刃恶贼的贞烈,“孝”褒她侍奉双亲、十八年承欢的孝义,“恭懿”颂她温婉持重、贤良端方的德行,
此封号既合她生平事迹,又配得上一品诰命的尊荣,彻底堵死了所有世俗非议,也给了这一家人最体面的成全。
圣旨传至相府,殷温娇捧着诰命文书,积压十八年的委屈与心结终于彻底烟消云散,泪水滑落,却是释然的喜泪。
陈光蕊站在一旁,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家三口终得安稳团圆,再无半分阴霾。
了结了父母的心头大事,穗安了却凡尘牵挂,辞别了双亲与外祖父母,孤身前往长安城内的洪福寺潜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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