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贞孝恭懿夫人(1 / 2)
陈光蕊直起身,目光落在殷温娇身上,眼底满是悲戚,一字一句道:
“小婿第一罪,便是识人不清,当年赴任途中,疏于防备,才让那恶贼有机可乘,害了自身,更辱了温娇,这是我身为丈夫的无能,是我之罪。”
他顿了顿,再次抬手作揖,语气愈发沉重,道出了那第二宗罪,字字皆戳中人心,却无半分怨怼,全是自责:
“小婿第二罪,是身为丈夫,未能护妻周全,让温娇背负污名,困在十八年的噩梦里,日日煎熬;
身为父亲,未能伴穗安长大,让她从襁褓之中,便颠沛流离,尝尽人间疾苦,这是我身为父职的失职;
更甚者,我身为大唐官员,本该赴任造福一方,却因这场劫难,让温娇受世人非议,让相府蒙尘,也愧对大唐律法,愧对百姓寄予,此乃我对家国、对苍生之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辩解,全是对自身的苛责。
殷温娇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光蕊。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愧疚与疼惜,看向她的目光,像盛着春水。
穗安坐在中间,看着母亲眼底终于泛起的涟漪,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爹爹这番剖白,比任何宽慰的话都管用。
翌日天刚破晓,殷丞相便整理好朝服,带着陈光蕊一同入宫上朝。
死而复生的状元郎面圣本就是千古奇闻。
朝堂之上,唐王李世民亲耳听闻陈光蕊十八年始末,先是震惊于恶贼行凶的猖狂,又感叹龙王护佑的祥瑞,更惜他满腹才学、秉性端方,
当即龙颜大悦,下旨将陈光蕊官升一品,留任翰林院学士,掌文诰之事,言谈间更是提及,欲将公主许配,招他为驸马。
消息从宫中内侍口中传出,不过半日便传遍长安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人人议论。
都说陈状元遇难呈祥是天降福兆,非但官运亨通,更要攀龙附凤成皇亲,一时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针对殷温娇的污言秽语,那些守旧迂腐之人嚼着舌根。
说状元郎如今前程似锦,更要做驸马,殷温娇一个受辱之人,既玷污了相府门楣,又拖累了状元清名。
身为女子,受此劫难便该从容自尽、守全名节,这般苟活于世,实在是不知廉耻,有何颜面立足世间。
这些话顺着风飘进小院,殷温娇正坐在窗前缝补衣物,听得一字一句,本就勉强打起的精神瞬间垮塌,指尖被针扎破也浑然不觉。
她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底刚褪去的死寂再次翻涌,她悄悄将白绫藏于柜中,只等夜深人静,便了却这残生。
穗安回院时,一眼便看穿了母亲的心思,知晓堵不如疏。
她当即命人在长安城外空旷处搭起法坛,她是死而复生的状元之子,又是金山寺声名渐显的僧人。
法坛一立,便引得乌压压的百姓围拢过来,摩肩接踵,喧闹不止,都想来看这奇僧讲何等奇事。
穗安身着素色僧衣,手持九环禅杖,缓步登上高台,待站定后,她将禅杖重重往高台木板上一敲。
“铛——”
原本挤挤挨挨、议论纷纷的百姓,竟像是被这声响定住了般,不自觉地闭了嘴,齐刷刷看向高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穗安双手合十,目光平和扫过台下众人:“诸位今日前来,多是想听奇闻、看热闹,贫僧心知肚明。
今日贫僧不开坛讲经,只将我父母的半生过往,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讲与诸位听,讲完之后,再请诸位评评理,我爹娘,究竟是何等样人。”
……
“贫僧已将父母之事全盘托出,不知诸位乡邻,觉得我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台下多是耕田劳作、织布营生的贫苦百姓,平日里讨生活尚且艰难,最看重家人相守、互助度日,对那些虚浮贞洁本就不甚看重,反倒最懂人间疾苦。
当即有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往前站了一步,高声道:“小师父,依俺看,殷娘子是个女中豪杰!
忍辱护着孩子,还杀了作恶的贼官,不让他祸害咱们百姓,这般女子,比许多贪生怕死的男子都强!”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也连连点头,抹着眼泪道:“状元郎更是重情重义的真君子,死了十八年,心里还记着自家娘子,半点不嫌弃她受的苦,这般情义,难得啊!”
众人纷纷附和,感慨这一家人历经磨难终得团圆,皆是良善之人,先前那些流言蜚语,反倒显得嚼舌根之人尖酸刻薄、不通人情。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衫儒巾、手持书卷的儒生,推开人群迈步走上高台,对着穗安拱手作揖,面色倨傲,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小和尚,你讲的不过是儿女私情,我儒家重礼义、守名教,今日便要与你辩一辩这贞节礼教的大是大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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