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命运能否翻盘?(2 / 2)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刺得生疼,把脸颊冻得通红发紫,鼻尖也冻得僵硬,她裹紧了那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可寒气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发抖。
走到村庄上坡的小路上时,迎面碰到了村民王大叔。
他裹着厚厚的老棉袄,腰上系着一根粗布腰带,脸上冻得皱成一团,看见丁倩就扯着嗓子喊:“倩倩回来啦?你可算回来了!你分给的那片土豆还在地里呢,这几天下了霜,夜里温度都降到零下十几度,恐怕都冻得邦邦硬了,挖都挖不动!”
丁倩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冰砸中,瞬间凉透了。
那些土豆是她过冬的全部口粮,先前队里分粮时,她忙着备考,根本没顾上去挖,还跟队里借了些余粮应急,如今考完回来,不仅自己的土豆可能冻坏了,连借的余粮都不知道该怎么还,更不知道队里的账本上,还剩多少粮食能给她。
可她实在太累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四肢僵硬,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劲,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就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冰尖上。
离开十多天,知青房早已没了一丝人气,像一座冻得凝固的泥土雕塑,孤零零地伫立在山坡上,顶着呼啸的朔风,墙皮都冻得掉了好几块,看着格外冷清。
丁倩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冻得僵硬的手指不听使唤,折腾了半天,钥匙才勉强转动,“咔哒”一声,门锁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呼”地一下涌了出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霉味,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屋里比外面还要冷,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土炕凉得像冰窖,用手一摸,能冻得人瞬间缩回手,水缸里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足足有手指那么粗,用手一敲,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手指发麻。
脚下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连一点尘土都扬不起来,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裂开。
丁倩走到炕边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裤子传到身上,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像坠了一块大石头。
高考结束了,可艰难的日子并没有结束,甚至可能更难。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离开这个贫瘠、寒冷的村庄,未来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方向,也摸不到希望。
之前备考时,心里还揣着一股拼劲,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气,觉得只要考上大学,就能改变命运,就能救出父亲,可现在回到这山穷水尽的境地,孤单和穷困再次将她紧紧包裹,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万一考不上,她该怎么办?父亲的冤屈该怎么洗清?她还要在这片黄土地里熬多久?
丁倩缓了缓神,用力咬了咬嘴唇,逼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先把屋子收拾一下,先活下去再说。
她找来柴火,想生火取暖,可灶膛里的柴火受潮了,摸起来潮乎乎的,点了好几次,都只冒黑烟不着火,呛得她咳嗽不止,眼泪直流,喉咙都咳得发疼,烟灰沾在脸上,黑乎乎的,像个小花猫,可她顾不上擦,依旧固执地添柴、点火,指尖被火星烫到,也只是咬着牙缩一下手。
好不容易生起一小堆火,微弱的火苗在灶膛里跳动,风一吹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根本暖不透偌大的屋子,只能勉强让冻僵的手指恢复些知觉。
她蹲在灶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眼神空洞,心里却又泛起一丝暖意。想起高考时的紧张,想起考场上那道绝处逢生的数学题,想起监考老师路过她身边时,低声说的那句“你还行,坚持住”,那简单的五个字,成了她这段时间最温暖的支撑。
她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复习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炕边,那些旧课本和笔记,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还被泪水浸得发皱,这是她这段时间最珍贵的宝贝,也是她对抗命运的唯一武器。
傍晚时分,肚子饿得咕咕叫,丁倩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疼,连力气都没有了。她打开柜子,里面只剩下几个干硬的窝头,是她考前剩下的,窝头硬得像石头,用手一掰都费劲,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
她把窝头放在火边烤了烤,烤得稍微软了一点,就着缸里融化的冰水,一口一口啃了起来,干涩的窝头剌得喉咙生疼,每咽一口都觉得费劲,可她还是大口吞咽着——能填肚子就不错了,她没资格挑剔,也没资格抱怨。
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她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棉被也被寒气浸透了,裹在身上,依旧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鬼哭狼嚎似的,刮得窗纸呜呜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慌,连屋顶的瓦片都在晃动。
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高考的题目,一会儿觉得自己答得不错,能考上,一会儿又担心哪里出错了,连最简单的题目都可能写错,辗转反侧,心乱如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又回到了考场,笔尖依旧在试卷上飞速滑动,可试卷上的题目,却怎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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