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命运能否翻盘?(1 / 2)
丁倩攥着笔的手指还在发颤,指节泛白,连掌心的汗都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可她清楚,这三天的考试,是她这辈子最不要命的一次拼搏。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给蒙冤入狱的父亲争一口气,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实事求是”,那是父亲被带走前,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的话。
数学考场上,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她整整二十分钟,手心的汗浸得试卷发皱,周围考生的呼吸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就在她快要放弃时,脑子里突然闪过父亲教她的解题思路,笔尖飞速滑动,竟硬生生写出了完整步骤,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考场的一切,那是绝境里撞出来的“奇迹”。
英语考试更不必说,单词记了又忘,忘了解了又背,嘴唇咬得发肿,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把会的、模糊的,全都写在了试卷上。
她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希望,都倾注在了那支磨得发亮的笔尖上。
而此刻,远在十里外的东沟村,黄白正坐在自家的土炕上,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翻看着那本卷了边、页脚都磨破的旧课本。
煤油灯的烟呛得他眼睛发酸,他却浑然不觉,想起考场上那个故意哼着小调扰乱人心的考生,想起清晨走进考场时,额头上结的一层白霜,想起作文里写的“知识能砸开命运的枷锁”,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闪着光——那是压抑了十年,终于能抓住的一丝光亮。
1977年的冬天,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能撕下一层皮,两场不同的高考,两个素不相识、却同样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用笔墨在粗糙的试卷上,一笔一划书写着自己的命运。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金榜题名,还是继续在黄土地里刨食,可他们都清楚,这场考试,是对过去十年苦难的告别,是对未来的唯一期许。
寒风依旧凛冽,刮得窗纸呜呜作响,但他们的心里,都燃着一团火——那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希望,是一个新时代即将破晓的曙光。
而那些落在试卷上的笔墨,那些考场上的紧张与感动,那些偷偷抹掉的泪水和压抑的欢笑,都将成为1977年最珍贵的记忆,永远铭刻在岁月的长河里,见证着一个民族对知识的渴望,对公平的追求,对未来的憧憬。
多年后再回忆1977年那个冬天的黄昏,丁倩依然觉得,考场外那场痛哭,远没宣泄尽所有情绪,她还需要再痛痛快快哭一场。
就像一个在擂台上,经历了反复生死拼杀的拳击手,拼到浑身是伤、筋疲力尽,生死较量时咬着牙硬扛,没掉一滴泪,可一旦走下赛场,紧绷的弦断了,反而要为自己还活着、为那些熬过来的日日夜夜,痛痛快快哭一场,哭尽所有的委屈和艰辛。
考场外的泪水擦干,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和冻出来的红印,丁倩径直走向镇上唯一的旅馆食堂。
她太饿了,饿到胃里发慌,空落落的肚子一个劲地叫,她揣着口袋里仅有的几毛钱,怀着犒劳自己的心情,排了长长的队,买了一个菜和一个白面馒头——这是她备考十天来,第一次敢买白面馒头。
内蒙古的冬天,地里除了大白菜和土豆,再没有别的菜色,食堂里的菜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在柜台前接过菜碗时,丁倩的手指碰了碰碗沿,冰凉刺骨,连汤带菜都是冷的,凝固的羊油结成一个个白色的小疙瘩,漂在菜汤表面,看着就有些膈应,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油香。
“师傅,能帮忙热一下吗?”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生怕被师傅拒绝。
师傅头也没抬,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放在灶台上,随手往碗里倒了些滚热的开水,浑浊的菜汤瞬间泛起热气,算是应了她的请求,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能有口热的,就已经是恩赐。
即便如此,丁倩还是吃得无比香甜,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餐桌边,捧着碗,喝着有盐味的热菜汤,咬着松软的白面馒头,眼泪差点掉在碗里。
那咸味可真香啊!真美味!
整整十天,为了集中精力备考,她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买复习资料,连盐都没舍得吃一口,顿顿都是白水煮土豆,喉咙和嘴巴里整天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劲儿,有时候饿极了,就啃一口干硬的窝头垫肚子。
此刻这朴素的咸味,简直是世间最美的滋味,每一口都像在抚慰她疲惫到极致的身心,每一口都在告诉她:你熬过来了。
在旅馆好好休整了一晚,虽然被褥也带着寒气,但至少能安安稳稳睡一觉,第二天一早,丁倩就踏上了回厂汉村的路。
高考的紧张一旦褪去,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踩着结了冰的土路,一步一挪地往村里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