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王三炮八十大寿,林场办寿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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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接着说:“三炮叔在咱林场,不光是师傅,还是主心骨。林场刚建的时候,他带着我们砍柴、盖房、打猎、巡山。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但心没老。林场的大事小事,他都盯着。有他在,我心里就有底。来,敬三炮叔一杯!”
“敬三炮叔!”大伙儿齐声喊道。
王三炮端起酒杯,站起来,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他的手有些抖,但声音还稳:“我说几句。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不对,有个儿子,在县城上班,今天没来。但林场这些人,都是我的孩子。西龙是我头一个徒弟,栓柱是第二个,铁柱是第三个。还有虎子、建国、小军、老李、大赖——都是好孩子。我老了,跑不动了,但看着你们一个个都立起来了,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接着说:“我这辈子,值了。年轻时候在山里跑,吃了不少苦。但如今看着林场红红火火的,看着你们日子越过越好,我高兴。我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觉得,日子是甜的。”
他坐下了。大伙儿又鼓起掌来。
大嫂端着一盆饺子进来了——头一锅酸菜馅饺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她把饺子放在王三炮面前:“三炮叔,您先尝。头一锅,酸菜馅的,多搁了肉。”
王三炮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点了点头:“好。这饺子,跟我娘当年包的一个味儿。”
“您娘当年包的啥味儿?”栓柱问。
“酸菜味儿。”王三炮说,“那时候穷,肉少,酸菜多。但吃着香。如今肉多了,还是香。”
大家都笑了,纷纷动筷子吃饺子。铁蛋坐在张西龙旁边,一口一个饺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林爱凤在旁边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数落:“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三炮爷爷的饺子,好吃。”铁蛋嘴里含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
王三炮听见了,笑了:“铁蛋,好吃就多吃。三炮爷爷的饺子,管够。”
寿宴吃到一半,佟德胜端着酒杯站起来。他比王三炮小几岁,但看着比王三炮老——背驼了,头发全白了,走路得拄拐棍。他站起来,腿有些抖,但酒杯端得稳稳的。
“三炮,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佟德胜问。
王三炮想了想:“三十多年了。你从柳树沟搬到林场,咱俩就认识了。”
“对。三十多年了。”佟德胜说,“咱俩年轻时候一起进山打过猎,一起放过山,一起喝过酒,也一起吵过架。如今都老了。你八十,我七十六。咱俩加一块儿,一百五十六了。”
大伙儿笑了。
“三炮,我祝你长寿。”佟德胜说,“等咱俩一百六的时候,再喝一回。”
王三炮笑了,端起酒杯:“行。等一百六的时候再喝。到时候咱俩还能动弹,就再办一回。”
两个老头儿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张西龙端着酒杯,走过去,蹲在王三炮旁边:“三炮叔,今天高兴不?”
“高兴。”王三炮说,“头一回这么多人给我过寿。”
“以后年年都过。”
“年年过?那得花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包饺子嘛,酸菜馅的,多搁肉。”
王三炮笑了:“行。年年过。酸菜馅的。”
晚上,寿宴散了,大伙儿陆陆续续走了。王三炮坐在食堂门口的长凳上,抽着烟,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铁蛋跑过来,爬上长凳,坐在他旁边。
“三炮爷爷,你今天高兴不?”
“高兴。”
“那你明年还过寿不?”
“过。”
“那我明年还吃饺子。”
“吃。管够。”
铁蛋满意地跑了。王三炮坐在长凳上,抽着烟,看着铁蛋跑远的背影。月亮升起来了,把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食堂门口的寿联上,洒在满地的鞭炮碎屑上。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山里一个人跑,冷清得很。过生日的时候,煮一碗挂面,卧个鸡蛋,就算过了。后来有了林场,有了这帮人,生日越过越热闹。今年八十,包了饺子,挂了寿联,一屋子的人给他敬酒。他心里暖乎乎的。
“三炮叔,还不睡?”张西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了。坐会儿。”
张西龙陪他坐着。两个人在长凳上坐着,抽着烟,看着月亮。谁也不说话,但心里都踏实。
“西龙。”王三炮忽然开口。
“嗯?”
“我老了。”
“您不老。”
“老了就是老了。腿脚不行了,眼睛也不行了。明年还能不能过寿,说不准。”
“三炮叔,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王三炮磕了磕烟灰,“我走了之后,林场就交给你了。你好好领着他们干。别让他们散了。”
张西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三炮叔,您放心。”
王三炮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里:“睡了。明天还得看他们训狗呢。”
他拄着拐棍,慢慢往屋里走。张西龙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月亮挂在老林子的树梢上,又圆又亮。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屯,王三炮第一次带他进山。那时候王三炮还年轻,走山路比他还快。如今,他老了。但林场还在,人还在,日子还在。这就是传下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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