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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接著奏乐接著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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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杀就杀了!

这可是吉州第一大寨的寨主啊!这雷火寨足足有一万多族人,拥有私兵三千!

他怎么敢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人杀了

难道他不怕雷火寨造反吗!

“疯了……这人疯了……”

盘虎脸色惨白,死死按住想要惊呼的阿盈。

“噠噠噠!”

就在眾人惊魂未定之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撞击的鏗鏘之音。

“噠……噠……噠……”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金属甲叶摩擦的“哗啦”声。

守在门口的两名牙兵率先有了反应。他们本能地向两侧退开一步,让出了一条通路,同时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垂,以示敬意。

紧接著,一股比刚才更浓烈十倍的血腥气,如同一阵腥风,猛地灌入了大堂。

李松的身影,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中。

他身上那副特製的桐油藤甲,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那不是一个人的血,那是无数蛮兵的血匯聚而成的顏色。

血水顺著甲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他的左肩甲冑上插著半截断箭,那箭簇深深扎进了紧密的藤条缝隙里;右臂的护臂被砍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崩断的粗壮藤筋,甚至还能隱约看到皮肉翻卷的伤口。

头盔上的红缨已经被烧焦了一半,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桐油焦糊味,显然是刚从火海里衝杀出来。

这副鎧甲,就是一份无声的战报。

它诉说著刚才在五指峰下发生的並不是一场简单的屠杀,而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攻坚战。

李松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堂,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寨主,都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冰凉。

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雷豹尸体的旁边。

然后,他抬起手,將手中提著的一样东西隨手往地上一扔。

“咕咚——”

那东西在红毯上滚了几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最终停了下来。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双目圆睁、表情扭曲的人头。

头髮凌乱不堪,里面还夹杂著几块烧焦的木屑。

断颈处的切口十分平整。

在场的寨主们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雷火寨二当家,阿坎。

那个號称这十万大山里最狠、最狡猾的阿坎。

李松走到堂下,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高声喝道:“启稟节帅!末將幸不辱命!”

“吉州五指峰雷火寨,一万二千余蛮兵与族人,或是负隅顽抗,或是私通敌寇,已尽数伏诛!”

“雷火寨二当家阿坎首级在此!请节帅验看!”

“轰——!”

如果说刚才雷火洞主的死只是让眾人惊恐,那么此刻李松的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將所有人的心胆彻底轰碎。

那个称霸吉州十几年、连官府都要让三分的雷火寨,就在这短短的一顿饭功夫里……被灭族了!

黑水洞赵寨主握著酒杯的手剧烈颤抖,“啪嗒”一声,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盘虎只觉得喉咙发乾,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李松,再看看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刘靖,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有多么可笑。

“办得不错。”

刘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灭掉的不是一万多人的大寨,而是隨手碾死了一窝蚂蚁。

“下去洗洗吧,这身血腥气,莫要衝撞了贵客。”

“诺!”

李松起身,並未带走那颗人头,大步退下。

待那杀神一般的背影消失,刘靖这才缓缓转过身,环顾了一圈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一眾寨主。

此时的他,不再掩饰身上的锋芒。

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隨著阿坎的人头静静躺在地上,大堂內的气氛从极致的惊恐转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黑水洞赵寨主此刻只觉得裤襠里一阵温热,他竟然在极度的恐惧下尿了裤子。

“雷火寨……冇了。”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隨之而来的不仅仅是怕,还有一种从人性深处滋生出来的——贪婪。

赵寨主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其他几位大寨主。

他发现,不仅是他在发抖,那平日里自詡清高的钱寨主,此时正拼命用袖子擦著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不定。

而那个以精明著称的孙寨主,虽然低著头,但眼珠子却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出谁的鬼胎

雷火寨是吉州第一大寨,霸占著最好的盐井、最肥的茶山,还卡著通往岭南的商道。

如今雷火洞主死了,少主雷豹死了,连二当家阿坎都被灭了。

那雷火寨留下的这块巨大的肥肉……

归哪锅恰

恐惧渐渐被算计取代。

这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更迭!

只要能抱上刘节帅这条大粗腿,只要能在这场清洗中活下来,雷火寨空出来的利益,哪怕只分到一口汤,也够他们恰上十年!

“节帅!”

赵寨主猛地抬起头,他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没站稳,只能顺势扑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声疾呼。

起初声音还有些哑,喊到后面几近破音:“节帅杀得好哇!这雷火蛮子平日里欺男霸女,那关卡设得到处都系,还跟湖南那个马殷勾勾搭搭,一看就系想造反!”

“小人早就看他不顺眼咯!今日节帅这一刀,那是替天行道,系我们吉州百姓的福气,更是我们三十六寨的造化哇!”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大堂內的气氛瞬间沸腾。

“对头!对头!这雷火洞主就是个该死的鬼!”

钱寨主不甘示弱,紧跟著跪倒,“节帅放心!小人这就写信回去,让我屋里那个没出息的细崽子,把寨子里藏的那几件破铁甲统统交出来!”

“以后昂们只听节帅的话,绝无二心!”

“还有昂!算昂一个!雷火寨之前抢了官府的粮,藏在哪锅山洞里,昂晓得得清清楚楚!昂愿意带路去取回来!一颗穀子都不少!”

一时间,大堂內丑態百出。

刚才还跟雷火洞主称兄道弟的寨主们,此刻爭先恐后地向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泼脏水。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著昔日的盟主,用最卑微的姿態向那个紫袍青年摇尾乞怜。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为节帅肝脑涂地!”

赵寨主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那副爭抢著递投名状的嘴脸,比刚才的杀戮更加令人作呕,也更加真实地揭露了这乱世的生存之道。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看著堂下那一群跪地乞怜的吉州豪强,刘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並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而是任由他们跪著,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诸位寨主。”

刘靖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堂下的嘈杂声。

他放下酒杯,紫色的官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赵寨主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嚇得赵寨主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本帅自幼读圣贤书,晓得『有教无类』的道理。”

刘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朝廷设官置守,原本就是为了教化万民。你们虽是蛮夷,但只要沐浴王化,那便也是官府的子民。”

接著,刘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如同寒冬腊月的朔风:“但做官府的子民,就要守官府的规矩。”

“以前彭玕怎么管,那是以前。从今夜起,在吉州,在本帅治下,规矩只有三条。”

刘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编户齐民。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所有人丁必须造册。”

“第二,纳粮服役。朝廷的税,一文不能少;官府的役,一人不能缺。”

“第三……”

刘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那堆积如山的人头之上:

“私藏甲冑、勾结外敌者,夷三族。”

大堂內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这三条规矩,每一条都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若是换了以前,他们早就造反了。

但此刻,看著那一地的尸体,谁敢说半个“不”字

“当然。”

刘靖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起来,他弯下腰,亲手將赵寨主扶了起来,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

“本帅也知道诸位还要养家餬口,日子不容易。”

他转过身,指著刚才雷火洞主坐过的那个空荡荡的席位,淡淡道:“雷火寨虽然没了,但那五指峰的茶山还在,那两条通往岭南的盐道也还在。”

“这些东西,官府管不过来,总得有人帮著打理。”

说到这里,刘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寨主和钱寨主:“这替官府分忧的差事……不知哪位寨主愿意担著”

这一句话,如同在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赵寨主原本恐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嚇人!

雷火寨的那两条盐道,若是能拿下,即便只分三成,一年也少说有五万贯的利啊!

这个念头在赵寨主脑海中炸开,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那可是雷火寨的茶山和盐道啊!那是金山银海啊!

只要听话,只要当狗,不仅能活命,还能恰肉!

而且是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肉!

“小人愿意!一万个愿意哇!”

赵寨主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生怕这天大的富贵长了翅膀飞咯。

他整个人几乎是五体投地地趴在红毯上,脑袋捣蒜似地往地下撞,这一回磕头,那是真心实意,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见红了。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扯著嗓子嚎了一遍,比刚才还要响亮:“节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昂(我)绝不含糊!这差事,昂拿全家老小的命来担!哪锅(哪个)要是敢拦著,昂第一个砍了他!”

“很好。”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

刘靖轻声吩咐。

几名玄山都牙兵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拖起雷火洞主和他亲信的尸体,就像拖著几条死狗一样往外走。

路过雷豹身边时,一名牙兵发现这小子还在地上抽搐,竟然还没死透。

“鏘!”

那牙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当著眾人的面抽出横刀,手起刀落。

“噗嗤!”

雷豹的脑袋滚落一旁,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好对著少女阿盈。

阿盈身子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

“拖走,把地洗乾净。”

刘靖吩咐道。

早已在堂外候著的一队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身著素净的白衣,手中端著铜盆、布帛和香炉。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看似柔弱的侍女,在面对满地残肢断臂和无头尸体时,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们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

几名侍女迅速上前,將那张吸饱了鲜血的红毯捲起抬走。

剩下的侍女则跪在青石地板上,用雪白的丝绸蘸著清水,反覆擦拭那些渗透下来的血跡,直至石板光洁如镜。

紧接著,崭新的波斯红毯被重新铺好。

几名侍女捧著精致的金兽炉,將其置於案几之上。

紧接著,几只精致的金兽炉被搬了上来。

名贵的龙脑香被撒在炭火上,瞬间腾起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极冲,带著一股凉意,迅速在封闭的大堂內瀰漫开来。

它霸道地掩盖了原本浓烈的血腥味,混合成了一种令人迷醉的诡异味道。

那是权力的味道。

“洗乾净了。”

刘靖看著重新变得一尘不染的大堂,仿佛那里从未躺过死人,仿佛雷火家父子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种极致的“抹除”,比杀戮本身更让人感到恐惧。

它意味著在这个男人面前,生命轻贱得如同灰尘,隨手一拂,便了无痕跡。

“啪!啪!”

刘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堂內迴荡。

“酒还没恰完,舞还没跳够。雷少主虽然走咯,但咱们的兴致不能坏。”

他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刚才下令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奏乐,接著舞。”

瑟缩在角落里的乐师们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了乐器。

谁敢不奏雷火洞主的脑袋还在外面滚著呢!

丝竹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曲调怎么听怎么透著一股淒凉和惊惶。

几名琴师的手抖得厉害,好几个音都弹错了,发出了刺耳的“錚錚”声。

舞姬们也强忍著恐惧重新入场。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涂了蜡。

她们光著脚踩在那片崭新的红毯上,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还能感觉到脚下残留的温热和粘腻。

一名舞姬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嚇得花容失色,以为自己死定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

然而,主位上的刘靖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赏!”

他隨手抓起一把金叶子,像是餵鱼一样洒向那个舞姬:“跳得好!这一跤摔得妙!赏!”

金叶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荒诞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寨主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端著酒杯,陪著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机械地把酒往嘴里灌,那甘冽的美酒此刻喝在嘴里,却全是苦涩的胆汁味。

直到月上中天,这场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血色夜宴”才宣告结束。

寨主们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离开了刺史府。

夜风一吹,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衣衫,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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