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巧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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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巧手
了结断云屿的血海仇怨后，陈峰并未急于折返紫微峰。
他带着青禾一路横穿东陆疆域，接连踏过三座零散的浮空碎片，最终落脚在一座名为浮萍屿的中型碎片之上。
在如今乱象丛生、魔修横行的东陆，浮萍屿算是一处难得的净土。这里远离荒渊侵袭的前线，暂时未曾被新荒盟的战火波及，依旧保留着乱世之前的几分烟火太平。屿上立着一座方圆数里的小城，没有重兵镇守，却安稳平和。城墙由厚重的源石垒砌，不算高耸巍峨，却扎实坚固，足以隔绝周边零散的妖邪侵扰。
城内街巷规整，人来人往，往来皆是各地避乱的散修。沿街市集热闹鲜活，有摆摊售卖各色灵材灵药的小贩，有支起小摊专门修缮破损法器的匠人，还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坐在街角茶摊闲谈休憩，烟火气十足。
城中无人知晓陈峰的身份，无人认得孤身幸存的青禾。隐于市井人海，无人窥探、无人惊扰，这份不被世人注视的安稳，正是陈峰此刻想要的。
城内最气派的客栈名为归去来，一栋三层青砖灰瓦的小楼，古朴雅致。门楣悬挂着一块老旧木匾，“归去来”三字笔触温润松弛，不带锋芒，像是乱世落魄书生闲来提笔所书，藏着几分看淡世事的淡然。
客栈掌柜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化神期胖修士，阅历极深，深谙市井处世之道。他见陈峰佩剑独行、气质孤冷，见青禾赤足素颜、身形单薄，却不多问半句身世来历，只笑着引二人入住，安排了一间清净通透的靠里上房。
安顿妥当后，陈峰让青禾在房中歇息，自己独坐大堂靠窗的桌前，点了一壶清茶，静静看着窗外人间烟火，慢悠悠浅酌。
青禾全无睡意，乖乖搬来一张矮凳坐在他身侧。发间两枚玉铃轻轻蹭过桌沿，发出一声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她掌心始终紧紧攥着一小块从断云屿废墟中拾起的碎冰，冰层澄澈透亮，内里封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蓝微光，是陈峰当日剑意残留的痕迹。
她垂着眸子，静静看着掌心碎冰在体温下缓缓消融，冰凉的触感丝丝缕缕漫过指尖，澄澈的蓝光忽明忽暗，始终未曾彻底消散。
一壶清茶，被陈峰慢慢饮去大半。
窗外街巷繁华依旧，灵果推车缓缓穿行街巷，年少修士佩剑独行匆匆而过，巷口老妇安静守着绣品小摊，烟火寻常，岁月安然。这般平和光景，像极了太始殿倾覆之前、四海安定的旧日光景，平静得让人恍惚，几乎要让人遗忘席卷天地的乱世浩劫。
可陈峰心底无比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泡影，转瞬即逝。
新荒盟的灰色战旗已然从南境一路推进，步步蚕食，已然插至东陆中部疆域。不出数日，战火便会蔓延至此，这座与世无争的浮萍屿，终将沦为第二座断云屿，满地太平皆会化为修罗炼狱。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缓缓落向客栈斜对面的街边小摊。
那是一个摆卖机关玩偶的小摊，摊主是个打扮极为怪异张扬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拼色短衫，一袖赤红、一袖靛蓝，裤腿一长一短，随意拖沓。乌黑长发未曾规整束起，只用一根粗糙铜丝胡乱绾在头顶，发间还别着三枚打磨光亮的铜齿轮，风吹微动，模样随性又跳脱。
小摊矮桌上，摆着数个巴掌大小的精致机关人偶，各司其态：有人稳步踱步，有人翻身打滚，有人抬手敲鼓，灵动逼真，栩栩如生。几个稚童围在摊前，看得目不转睛、满心欢喜。
摊主却无心招揽生意，嘴里叼着一根青青草茎，神色散漫慵懒，单手捏着一柄细小的精密铁钳，时不时拧动机关人偶的关节。拧动几下，人偶便顺势拱手作揖，再调几分手劲，人偶又灵巧翻身，灵动无比。
他看似散漫摆摊、打发时日，可那双眼睛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归去来客栈的窗口，一瞬不瞬。
陈峰已经注意他整整三日。
自断云屿离开那日开始，这名机关师便一路不远不近地尾随。陈峰前行，他便悄然随行；陈峰驻足休整，他便就地摆摊等候。始终隔着半条街巷的距离，不靠近、不打扰、不隐匿。
陈峰曾悄然释放神识探查，对方修为仅有合体后期，不算顶尖，身上无半分杀伐戾气，无魔气、无荒力沾染，干净纯粹，绝非敌类。
这人的尾随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执着的等候。
陈峰未曾点破，也未曾驱赶。他心知，这般不卑不亢、默默相随的人，无非是有所求、有所托，只是羞于开口，或是在观望时机。他索性静静等候，等着对方主动坦白来意。
整整三日，这人日日摆摊、日日尾随，始终沉默不语，只日复一日重复着摆摊、摆弄机关人偶的动作，耐心十足。
心思细腻的青禾，也早已察觉到这份异样。
她喝完碗中清甜的灵甜汤，轻轻放下瓷碗，凑到陈峰身侧，压低嗓音小声嘀咕：“那个卖机关小人的，昨天在街尾摆摊，今天挪到了街对面。明天……会不会直接摆到咱们客栈门口呀？”
陈峰未曾应声，抬手将壶中剩余的清茶尽数斟入杯中，一饮而尽。茶水温润入喉，抚平些许心绪浮沉。
随即他缓缓起身，淡淡落下一句“上楼歇息”，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途经楼梯拐角，他脚步微微一顿，侧目透过窗棂望向街对面。
恰好此时，那名花哨装扮的年轻机关师也抬眸看来。
两人隔着一条热闹长街，遥遥对视一瞬。
少年依旧叼着那根草茎，见陈峰望来，不躲不避，反倒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灵动狡黠，随即又低头专注摆弄手中机关人偶，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无心之举。
夜色渐深，子时悄至。
上房内，青禾已然沉沉睡去，发间玉铃摘下放在枕边，偶尔被微风拂动，溢出一声细碎轻响。
外间静谧无声，陈峰独坐窗台，白伞斜靠膝边，弑月安稳横置桌面。他毫无睡意，心神澄澈，静静等候着入夜后的访客。
他心知，尾随三日的人，今夜必定会来。
果不其然，亥时末，客栈僻静后巷，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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