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破茧(加更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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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奎以三千兵马为前驱,使秦宫羽为先锋,趁夜摸到赤堠关。
在赵阀和独孤阀的领地边界上,并没有足以称险的要塞,这处戍堡以黄泥夯土垒就,并不算高,不过一丈二尺。
秦宫羽亲自口衔利刃,手持飞爪,领三百劲卒,悄悄翻上关墙,及至和关上戍卒厮杀起来,方才惊动关内守军。
双方旋即爆发了激战,秦宫羽率人死死守住已经被控制的关口,把候在外面的两千余兵马放了进来。
同时,他还紧急放出了灯火讯号,斥候一路把消息传回。
候在远处的元军主力听到已经得手的消息,立刻浩浩荡荡地急行军赶来。
独孤阀守关士兵一番苦战,渐渐不敌秦宫羽的三千兵马,毕竟守关的不到两千兵,原本还有城可守,城门一失,地利也就没了。
守关将领只得且战且退,他在发现敌军登上关墙的时候就已点燃了烽燧,这时一边撤退,一边又派出驿卒,飞马赶回阀府报讯。
毕竟,很多敌我双方的细节情况,通过烽火是表达不了的。
此时,随著赤堠关的烽火燃起,远远的,一处处烽燧依次点燃了烽火。
秦宫羽夺取城门,大开城门引兵入关,并放出讯号向元盛奎示意的时候,距临洮城二十里外山峰上的烽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独孤阀府望楼上值戍的士兵遥遥见烽火燃起,立刻击鼓撞钟。
钟声、鼓声,瞬间响彻独孤阀府。
……
天亮了,晨晖透过窗纱,浅浅进室内。
崔临照已然醒转过来。
饶是她一身武艺,身子骨儿不算娇弱,初一醒来,也觉周身酸软。
旋即,昨夜温存缱绻,初承雨露的一幕便闪回到了脑海中,羞得她脸儿一红,心中却是无比甜蜜。
她悄悄张开眼睛,向杨灿望去,却正看见杨灿正托著下巴,看著她笑。
崔临照羞得身子一颤,急忙又闭上眼睛。
外间屋里,胭脂、朱砂等四女,围坐在一张桌旁,托著下巴打瞌睡。
忽然,听到门扉响起,急忙睁眼一看,却见一对新人,已经衣装整齐地走了出来。
胭脂哎呀一声,急忙上前:“夫人,怎不招呼一声,让婢子为您更衣。”
崔临照从她眉宇间,分明看到一缕淡淡的幽怨。
她们想必满怀期待吧,结果枯坐了一夜,心中哪能没有几分幽怨。
不过,崔临照却没向她们解释什么,身为大妇,她要做什么、怎么做,自然无需逐一对人解释。
至于哄人嘛,交给夫君好了,他哄,这妮子才会开心。
崔临照吩咐几女去打水洗漱,毕竟她此时穿著只是燕居的常衣,不算正式的礼服。
待她在自己从服侍的两个丫鬟陪同下进了内室,胭脂便扯了扯杨灿的衣袖,幽幽怨怨地道:“主人过,要我们等两年的,人家都是掐著日子一天天过来的,如今,可是到了主人承诺的时间了。”
“急什么。”
杨灿果然哄了,柔声道:“除了青梅,就数你二人追随我最久,我又岂能让你们草率收房?放心,今年老爷我一定把这事儿办了。”
朱砂嘟著嘴儿道:“主人可不许再拖了。”
“不拖不拖。”
杨灿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到时候,你不要讨饶逃跑就好。”
朱砂脸儿一红,嘴犟道:“朱砂才不会跑,人家……宁死不屈!”
崔临照正式洗漱妆扮,重新更衣,穿的便不是昨日大婚的玄??吉服了,而是一身清雅端庄的月白色绣兰常服,妆容也素净温婉,并不妩艳浓重。
新婚夫妇早晨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公婆。
杨灿没有父母在世,无需新妇拜谒公婆,那便要去庙见认宗。
杨劭老爷子觉轻,早就起了,还在院子里打了趟五禽戏,这时也已换好了隆重的衣袍。
杨灿夫妻二人便随在这位家门长辈身后,一起往建于府中东侧的杨氏家庙祭拜。
崔临照依照古礼,作为杨门新妇,向祖先灵位跪拜叩首,祝告一番,上了柱香。
这是在告诉杨家列祖列宗,自此新妇归入杨氏宗脉,要守礼持家、安定门庭,辅佐夫君,生儿育女。
拜庙礼毕,夫妻二人便分头行动了,杨灿自去前衙,崔临照则返回内宅。
内宅大花厅里,青梅领著春梅、朱梅、冬梅,并一女一子,再加上内宅所有管事、嬷嬷、婆子、大丫鬟、丫鬟、婢仆、杂役拜见主母。
这种事儿崔临照应付起来,自然有条不紊,几个贴身大丫鬟也把早就准备好的喜赏钱一封封地发了下去。
待内宅所有上下人等拜过了主母,花厅里留下的便只有管事以上级别的女子和几个贴身大丫鬟。
青梅把早
已整理好的全套的内宅各种簿册、库藏账目和人丁名册,都奉到了崔临照面前。
青梅出身索家,自幼随在索缠枝身边,原本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是有所准备的。
现如今,不过是把她要侍候的主母从索缠枝换成了崔临照罢了,倒也没有什么不平的心气儿。
当然,这也是因为崔临照的出身,实比索缠枝还要高上太多,巨大的出身差距,不至于让她心生不服,甚而,还有种与她做了姐妹的骄傲感。
因此,今日交权,把总戎府一应中馈权柄尽数交出,她也是心甘情愿。
崔临照嘴上不,却也在暗暗观察,见青梅对她并无保留,也没有什么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她把各种簿册,只是摊开看了看名称,便吩咐给四朵梅看了座,这才柔声道:“几位妹妹陪伴夫君久矣,打理内宅井井有条,替我分了忧。
我今初入府中,诸事不熟,岂能贸然接手,一旦有所疏漏,反而枉费了你们一番心血。”
著,她从诸多簿册中捡出三本,其余的往青梅面前一推,微笑道:“姐姐偷个懒,除了这三本账,其他的账簿和事务,依旧由几位妹妹操劳吧。”
崔临照留下的,只有内府库藏总账、婢仆人事名册、杨府用度划分这三本。
日常厨膳、月例发放、内外管理、日常开销、功过赏罚等一应内务,还是交由青梅等人负责,这是抓大放了。
青梅听了颇感意外,同时对崔临照的气度也是颇为心折。
崔临照抓大账,这便是负起她一个当家主母的职责,不至于任嘛不管,如果完全放权,那不叫清高,叫失职。
这个年代,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只管负责生儿育女的,所谓辅佐丈夫,就是要让内宅不起任何纷乱,让男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外务,不能回到家里,还有各种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儿,需要他去调停解决。
但她肯抓大放,这可也是颇有实权的。
县官不如现官,阖府上下,内外奴婢,可不会因此对青梅夫人稍失恭敬。
青梅怔了一怔,才与春梅诸女,向崔临照欠身行礼:“一切都依姐姐安排。”
崔临照又笑吟吟地看向胭脂、朱砂,轻笑道:“好啦,之前,我远从青州而来,郎君不放心,叫你二人伴随左右。
你们可是郎君的宝贝,眼珠子一般嗬护著呢,我哪能让你们一直困于后宅侍候。
以后,你们依旧还回郎君身边听用吧,不过,你们好歹跟了我一遭,也算是我这内宅里出去的人,以后,受了委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来和我,我替你们做主。”
胭脂和朱砂也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急忙喜孜孜向崔临照行礼谢恩。
这时,便有传话丫头进来禀报,是上邽诸多贵妇前来拜谒。
这些人都是阀府、总戎府、城主府各方官吏大员们的妻子,今日得来见见这位杨夫人,认认人儿。
至于普通豪强地主、员外商贾家的女眷,今天可轮不到她们来参拜。
崔临照听了不慌不忙,从容吩咐道:“引诸位夫人去西花厅座候茶,好生款待著,我稍后便至。”
……
此时,已日上三竿。
独孤阀西境戈上的赤堠关上,喧嚣一夜的厮杀声已经完全停歇。
关上余烟袅袅,关墙垛口、戍楼飞簷之上,还有斜插的箭羽,地面上狼藉一片,倒卧的尸体、断折的刀枪,尚未及清理。
昨夜血战的痕迹历历在目,三月天气,尚不算热,女墙上的血迹仍未干透,在天光下凝作了暗沉的褐红色。
独孤氏驻守此关的残兵已经尽数溃退,弃关东逃了,取而代之的,是元、宇文、赵三家联军。
关墙四方、城关要道、内外隘口,已经被他们派兵接管,未及参战的联军主力在负责打扫战场。
他们缴获了关内的粮草,虽然不多,数万大军只够数日消耗,但此刻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要让大家吃顿饱饭的。
炊烟,已四处生起。
城头上,独孤氏高悬多年的旗帜被扯了下来,元字大旗冉冉升起在戍楼最高处。
一夕之间,赤堠易主。
不过,这一战,只是元阀正式亮出獠牙,踏入了诸阀争霸的战场,这,只是开始。
联军将官正在巡阅城防、清点伤亡、规整防务,计算如何修补垛口、囤积守御器械。
因为,昨夜攻城时烽火已经燃起,独孤阀恐怕已经连夜召开了会议。
接下来,再想偷袭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每一仗都将是硬仗,他们既要攻、也要防,还有被拉长的补给线,这是元氏称霸必须面临的考验,绝非一路坦途。
……
自与父亲大吵一场,当晚李秀宁连饭都没吃,今日一早,才在侍女的哄劝下,勉强进了些食物。
上午,她正独坐闺中,对著窗外层层山簷出神,一个侍女忽然匆匆进来:“姑娘,柴家公子来了。”
话的侍女知道自家姑娘自幼与柴家联姻,柴家公子来了,自然是要来报告一声的。
李秀宁心头猛然一跳,想起昨日父亲的威胁,不禁花容失色,难不成父亲真的要对柴家下手?
她急忙问道:“是我父亲把他们召来的?”
那侍女一呆,摇头道:“应该不是吧,奴婢看见,是柴家二叔和叔公子一起来的,身披甲胄,路上好像打过仗。”
李秀宁也猛然反应过来,是了,柴家所驻城池,距叠幛城虽不远,可也不是快马一日便至的。
哪怕昨晚父亲离开时,立刻派人去传柴家人来,也不可能到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李秀宁立刻站了起来,道:“走,随我去前宅看看。”
李阀阀主正堂内,气氛异常肃穆。
柴氏本是依附于李阀的一个地方大族,此番陇上烽烟四起,山中四族是首领,像李氏、柴氏这等原本压在他们头上吸血的大家族
,就成了他们必欲杀之的目标。
柴氏所踞大城眼下还没失守,但如此发展下去,也是前景堪忧。
因此,柴氏才派人一路杀穿拦路截道的乱兵,赶来叠幛城询问阀主有无存亡出路。
李嵩倒也是个坦荡的,一句客气话都没,待柴氏叔侄座,立刻道:“大势已不可挽回,眼下,我们要么死战到底,玉石俱焚。
一旦失败,党氏、雷诃等四部叛军,是必然要杀绝你我两家的,哪怕是??褓中的婴儿,他们也不会放过一个。
因为,他们是背叛了才有了今日局面,我们只要活著,便是他们背叛的旧主还活著,但有一线机会杀光我们,他们就不会放手。所以……”
李嵩沉声道:“我们唯一的生路,反而是策划、扶持他们反了我们的杨灿。”
“你我两家知交多年,彼此守望相助,所以我也不瞒你们。今日一早,老夫便派我儿秀岑,率一路轻骑,快马加鞭,往上邽去了。”
柴二叔先是一惊,旋即释然,其实,这件事他也有想过,现在不想他们死的,反而会是杨灿,只要他们肯降。
柴家上下商量的方案,就是劝阀主投降,没想到优柔寡断一辈子的阀主,生死关头居然如此决断,竟然已经付诸行动了。
柴公子柴彦桢沉吟道:“伯父,我们向杨灿乞降,如何能保证,他会答应我们的归顺?”
李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他看中的佳婿,可惜,此事再也休提了。
李嵩道:“我让岑儿带去了一封信、一颗首级,还有……一份婚书!”
柴氏叔侄齐齐一怔,柴二叔脱口道:“谁的首级?”
柴彦桢则脱口道:“谁的婚书?”
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祥之感。
李嵩道:“信,自是阐明我李氏愿意放弃阀主之位,代杨灿牧守一方的降书。
那颗首级,乃是我的侄儿秀岐,是他,拖延杨灿的商队月余,还试图对杨灿的爱妾无礼。至于那婚书……”
李嵩看著柴彦桢,有些无奈地道:“彦桢啊,你和秀宁从订下的亲事,但……,只能作罢了。”
柴彦桢呆了片刻,苦笑道:“伯父,我知道了。”
李嵩见他神色平静,虽然有些伤感,却没有什么愤懑失态的举动,不禁奇道:“你……不恼?”
柴彦桢苦笑一声,道:“侄明白伯父的苦衷,儿女私情在宗族存亡面前,轻如鸿毛。
联姻,不足以让杨灿纳降,李秀岐的一颗人头,也不足以让杨灿放过我们。
真正能服杨灿的,应该是伯父那封信吧?”
李嵩颔首:“那四只狼,是帮杨灿掀了咱们桌子的人,但,野性难驯。一旦我们不再是杨灿的威胁,我们反而会成为他制约那四只狼的一把刀。”
柴彦桢道:“但,有了那颗首级,杨灿面子里子都有了,就不会再对我们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顿了一顿,他又道:“不然,只要他提了,我们根本也无法拒绝。”
李嵩叹息地看了柴二叔一眼:“这是你家的麒麟儿啊,我家秀念,若能有桢儿这般头脑,多好。”
柴二叔听了只是苦笑,家族都要像猪羊一般被屠戮一空了,还扯什么麒麟儿。
柴彦桢道:“而姻缘,也并非多此一举,它是在双方各取所需的联姻之上,重以宗伦、系以情分、束以名节、贻以远图。所以减背约之易,增叛盟之重,此不可阙之术。”
李嵩听罢,默然良久,又是长长一叹:“桢儿,此事,是我李家负了你,但老夫的苦衷,你都明白。
如果杨灿应允,从此,山中再无李阀,假以时日,你柴氏,恐怕会因你而凌驾于我李氏之上。”
柴彦桢一听,慌忙站起,惶恐地道:“伯父……”
李嵩摆摆手:“秀岑,聪明是有的,没有你这般眼界格局,秀念,一介莽夫罢了。到时候,还请你念在李柴两家百年之好,拉扯他们一把。”
柴彦桢一脸惶恐,连称不敢。
一直以来,柴氏都是依附于李家的,这突然之间李嵩这么,他还真有点受不起。
李嵩意兴索然地摆摆手:“秀宁却是有些想不开的,有机会,你替伯父开导她一下,你先退下歇息吧,我和你叔父再几句话。”
柴彦桢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退出了正堂。
他刚刚走出正堂,就见廊下站定一人,远山眉轻扬著,蜜白的肌肤衬得唇色如丹,站在那儿看著他,似崖头一朵灼人的山丹花。
PS:俄滴娘唉,明天歇歇,加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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