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破茧(加更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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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正圆,天下通明一片。
对饮汗城来,时局是危险的,但眼下,战火还没有波及这座城池。
北面,尚有一城三镇,可阻沙牛儿。
南线,两城夹峙,还待于骁豹大军突破。
饮汗城左右两翼,更有荡野、摧峰二军戍守,各拥五千精锐,拱卫主城安危。
层层屏障在外,饮汗城守军惶惶的只是未来的局势,对于眼下,却并没有什么迫切的危机。
可他们没有想到,有个莽撞人,偏于今夜,发起了行动。
夜色深深,城东门处,值守的戍卒正循例巡夜,甲叶轻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忽有几道人影,自城中长街走来,步履从容。
所以,虽然城中执行了宵禁,这队兵卒一时仍然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喝止他们。
待那几个人走到面前,巡城将魏临顿时认出了来人,果然不是敌人。
魏临急忙抱拳:“慕容公子,您……怎会深夜至此?”
来人正是慕容晓晓。
这位慕容公子风度翩翩,素孚人望,一直负责慕容阀内外接待事宜,属于最出风头的职位,认识他的人著实不少。
也因此,三房和四房互相攻讦,最后双双受到阀主制裁的事,也是无人不知。
眼下,这位慕容公子虽然赋闲在家,但以常理推测,早晚也依旧会得到起复,魏将自然不敢得罪。
慕容晓晓站住脚步,向魏临微微一笑:“原来是你今夜巡城啊。”
“正是末将。”
“你可知本公子来意?”
“正要请教。”
慕容晓晓云淡风轻地道:“我阀慕容盛,昏执无道,刚愎自用。连年穷兵黩武,内耗宗族元气,外结四方仇敌,如今更是将整个慕容阀数十万军民,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慕容晓晓把胸一挺:“某虽不才,为保全我慕容一族血脉,为保全我东北一方军民,愿担道义。
天水杨是当下唯一能止战火、安陇土之人。某决意献饮汗城,归降火山将军。不知你……可愿弃暗投明?”
魏临脸色大变,急急后退一步,手掌已然握紧了刀柄,震惊地道:“公子慎言!此等叛阀之事,岂能随口妄谈!
想来……想来是公子夜深恍惚、酒醉失言,还请您速速回府,切莫再出此大逆不道之言,自取祸端!”
慕容晓晓轻轻摇头,啧地一声道:“魏将军,何必如此执拗呢?你守这东门,一月所得廪俸几何,玩什么命啊?”
魏临紧张地喝道:“公子……你真要反了?”
方才尚且温润平和的笑意,刷地一下从慕容晓晓脸上褪去。
他眸光一寒,把手向前狠狠一劈,厉声喝道:“杀!”
在他身后两侧屋舍建筑的阴影里,瞬间冲出百十号人来,一个个手执刀枪,皆是三房的家丁和护院,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原本一片静谧的饮汗城东门,瞬间刀兵四起。
……
杨灿如今实际上就是于阀第一人,这般人物,自然没有人敢婚哄灌酒。
更何况杨灿早早备下了替喝天团,又有谁人敢自诩能喝得过这么多酒蒙子。
是以,宴席过半时,杨灿依旧眸光清明。
他把接下来的接待事务,委托给了东顺、杨劭还有李凌霄三位长者,便悄然退场,返回了后宅。
后宅里,青梅早已吩咐人为他备好了香汤沐浴,待他褪去满身酒气与繁饰的礼服,便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此时的崔临照,已然被侍女们接入了雅致华奢的正房。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暖光铺满一室。
遍地锦,纱帐轻垂,案几上摆列著枣、栗、莲子诸般喻意多子多孙之物。
胭脂、朱砂等一众贴身侍女都陪侍在房中,一见杨灿举步进来,纷纷向他行礼。
杨灿摆手道:“今日都辛苦了,退下歇息吧。”
众侍女依言退下,待出了洞房,胭脂、朱砂,以及崔临照从青州携来的两名贴身侍女,则留在了门口。
这两个侍女可也不是崔家为崔临照准备的,而是崔临照成为齐墨钜子后备人选之后,她的师傅从齐墨弟子中为她精心挑选的。
身世、忠心,自无二话,多年来陪侍在她左右,文才武功也自不凡。
四女站在外间屋里,彼此看了一眼,都是俏脸一红。
她们都是事先得了崔临照叮嘱,在这里随时候命支援的。
只是,双方事先都不知道还有对方两人,这时一见无需多言,心中顿时明白。
毕竟和对方是不熟的,一想到待会儿可能要共承雨露,羞涩总是难免的。
房门合拢,隔绝了廊外的动静。红烛摇曳,光影温柔。
崔临照腕搁膝上,端坐在床沿上,一身嫁衣衬得她姿态端庄、容颜绝艳。
素来知性沉稳、大方的墨家钜子,此刻眉眼间也只剩下新嫁女子的娴静羞涩了。
此时众人已经退下,崔临照抬眸,盈盈的目光在杨灿身上,便盈盈起身,娇声唤道:“夫君。”
杨灿执起她的双手,看著烛光里明艳温柔的新妇,柔声应道:“娘子。”
听了杨灿的回答,掌中感受著他火炉一般的温度,崔临照心中一甜,便轻轻偎入他宽阔安稳的怀抱,轻声呢喃道:“夫君,阿沅今日,终于是你的妻了。”
杨灿环住她柔软的腰身,低声轻笑:“那……今夜为夫,是不是可以按哪里,便按哪里?”
听他如此调侃,崔临照顿时晕生双颊,她抬眼看向杨灿,眼波流转,温柔地道:“服侍夫君,本就是妾身的本分。”
罢,她便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含著羞笑抬手,欲拔鬓边珠钗。
“且慢!”
杨灿抓住了她的皓腕,一俯身,气息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缱绻:“别动。”
他目光深沉地望著含羞的佳人,一字一句:
“这茧,今夜我亲手来破,助你化蝶。”
崔临照耳尖瞬时泛红,睫羽轻轻颤了颤,温柔垂下双手,声音细如蚊蚋:“嗯。”
杨灿拥紧了怀中佳人,锦缎衣料滑响,双双倒在绵软的婚榻上。
华美的嫁衣、珍珠的绣履、晶莹的珠饰……
一件件抛在柔软的锦绣地毯上,毫无声息。
锦帷了金钩,柔了一室春光。
兰香漫入,浅唱飘出,若隐若现。
廊外候著的四个女孩儿,脸儿就变成了四朵红花。
无声无息,褪去了所有束缚与庄重。
春至人间花弄色,露滴牡丹开。
半似羞、半是喜,慢相偎,轻厮连,日下胭脂雨上鲜。
也不知缱绻温存了多久,风月消磨了几何,一只柔荑探出了锦帷,软绵绵地去床头摸索。
帐角垂著一绺绛红色的铃绦,穗子上还缀著一串圆润的玉珠。
只需要轻轻一扯,外屋的铜铃便会应声作响,传唤在外候命的侍女入内服侍。
可下一刻,一只宽厚的大手便捉住了素手,把它带回了帷帐之内。
帷帐内,传出崔临照软糯娇慵、猫儿餍足一般的声音:“夫君尚未尽兴……”
接著,便响起了杨灿的声音:“那也不必唤人。今夜大婚,此间方寸,本该只有你我。”
“可是……”崔临照很是抱歉,想讨饶,自尊心又不允许。
杨灿轻笑:“来日方长,睡吧。”
崔临照心中好不感动,晓得这是夫君怜惜,今夜大婚,她还真的不想与人分享。
崔临照往杨灿怀里靠了靠,柔声道:“夫君……”
杨灿低低应了一声:“嗯?”
应罢,久久不闻她的言语,杨灿垂眸一看,那只刚刚破茧的彩蝶,几番振翅之后,已然倦敛了双翼,沉沉地坠入梦乡。
她的唇边犹自含笑,娇艳无俦。
……
自慕容晓晓献门,饮汗城便已失守,破多罗嘟嘟亲率大军,杀向慕容阀主府。
沿途巡城的兵丁,哪里抵敌得这滚滚洪流,俱是一触即溃,或降或死,破多罗嘟嘟一路推进,势如破竹。
寻常将领夺城,必先控锁要害。
他们要第一时间夺取四门、兵甲库、粮秣仓、烽火台。
其次,要分兵占据城内十字主街、官衙要地。
再其次,分兵控制城中官绅要员的府邸,以稳住局面。
这些,都要在夺城计划中反复斟酌,仔细敲定。
不过,这些并不包括在破多罗嘟嘟的计划之中。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计划。
这厮进了城,就领著所有的兵,直奔阀主府,莽就完了。
所以,当他抵达阀府时,五千大军,把整座阀主府团团围住,连一只耗子,都逃不出去。
门前刀枪林立,烈焰熊熊,破多罗嘟嘟一身铁甲,满脸悍意,亲自率兵,便杀进府去。
府内值守护卫仓促举刃阻拦,却根本挡不住这路悍匪似的兵马。
他们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灌进了大沟渠,见门就分兵、见路就分兵,五千大军,灌进了阀主府去。
慕容晓晓本该是引路的向导,但他居然没有追上破多罗嘟嘟的步伐。
待他冲到阀府门口,大军正汹涌而入,破多罗嘟嘟已经不见人影了。
慕容晓晓呆了一呆,追随在侧的家丁护院提著血淋淋的长刀,问道:“公子,咱们要不要也进去?”
慕容晓晓摇了摇头,讥诮地道:“我这做侄儿的,怎好坐视阀主伯父难呢?所以,还是不看了吧。”
他回眸问道:“我爹呢?”
那手下道:“老爷带人亲自去寻二房老爷(慕容楼)了,是要服二房老爷,再一起去劝五房老爷(慕容桢)。”
慕容晓晓听了,点了点头,道:“好,既然我爹正忙著斡旋宗族,那咱们就去四房的老宅,这债,也该和他们好好清算一番了。”
慕容晓晓领著一众家丁护院,明火执仗地就向四房慕容涧的老宅赶去。
……
阀主后院,慕容宏昭住处。
沉溺酒色、夜夜笙歌的慕容宏昭,此刻正醉卧温柔乡里。
一张巨大的床榻,满榻妖姬娇娃,慕容宏昭倚红偎翠,怀拥软玉温香,正在酣睡。
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呐喊声,他竟全然没有听见。
“轰隆”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了,一队杀气腾腾的兵士举著火把冲了进来。
房中锦榻之上,美人横七竖八睡了一榻,粉弯玉股的好不旖旎。
骤然闯入的那些兵卒,何曾见过这般靡艳的画面,一时全都呆在了那里,看得眼花缭乱。
队正见状,飞起一脚踹在身前发呆的士兵身上,喝道:“发什么呆!拿娘们……咝溜,不是,拿人!”
……
独孤氏西部与赵阀接壤的赤堠关,因此地土色赤红而名。
这段时间,陇上诸阀异动频频,各阀都在遣使外交,了解其他各阀的立场和动向。
赵阀自然也不例外,已经不止一次遣使东来,和独孤阀进行接触。
总的来,赵阀的姿态摆得很低,只是向独孤阀表示自己无意争霸,希望双方都能保持克制与友好。
独孤阀当然知道赵阀和元阀走得更近,对赵阀的善意不敢尽信,却也给予了充分的回应。
与此同时,独孤阀还是对边境增兵,加强了防御和警戒。
但赵阀响应元阀,夜袭赤堠关,还是完全出乎赤堠关守军的意料。
这主要是因为陇上八阀,几乎就是线性排布的,仿佛串成一串的糖葫芦。
赵阀这边只要加强边境巡逻,封锁大关口,独孤阀这边即便在赵阀派有眼线,想把消息送回来,也不是易事。
而赵阀参与元阀针对独孤阀的战斗,只需要在赵阀境内等著就行,不需要提前进行大军的调动,如此一来,就
更容易隐蔽行动了。
是以,元阀、宇文阀、赵阀三方联军,两万余战兵,浩浩荡荡杀向赤堠关时,赤堠关守军对此还一无所知。
元阀此番出兵一万战卒,宇文阀砸锅卖铁的勒紧了裤腰带,也只凑出了四千六百七十名战兵。
有整有零的,可见是真的已经精锐尽出了。
在元阀看来,宇文阀本来就不强大,凑出近五千名战兵,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外,也确实是宇文阀竭尽所能了,因此对宇文阀毫不怀疑。
至于剩下的人马,则是由赵阀提供。
赵阀虽然弱,但它南面是不可翻越的祁连山脉,北面是二百里的戈沙滩,西面是他们附庸的元阀,因此可以尽起兵马东征,如此倒也凑出了五千余战兵。
独孤阀此时已经和他东边的索阀缔结了友好联盟,又和更东边的杨灿缔结了姻缘。
西边又和赵家信使往返,互动频频,阀中上下的心神难免松懈了几分。
他们并不觉得陇上一旦乱起来,独孤阀可以始终置身事外。
但整个独孤阀的高层都认为,战乱之始,不会是从独孤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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