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一语封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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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一语封喉
高琰看著主动伏地请罪、一力揽下所有过错的皇叔,心底骤然泛起一丝暖意。
朝堂之上,百官各怀私心、趋利避害,到头来,危难之际,终究是自家人最可靠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繁杂心绪,缓声宣判:「仪王高睦,立功心切,审案躁进,罔顾朝廷法度,擅动严刑酷法,致使粮商畏刑乱供、攀咬无辜,惊扰朝野、冤屈忠良,行事实属乖谬失当!」
高睦闻言,再度重重叩首,姿态恭谨:「臣罪孽深重,恳请陛下严惩!」
高淡眸光沉沉,假意沉吟片刻,开口道:「仪王高睦,奉旨查粮市一案,本意肃除积弊,却行事过激,滥施刑讯,险些酿成冤狱、祸乱朝纲。
今降旨惩处:革去宗正卿一职,降爵一等,由仪亲王贬为仪郡王;削食邑三千户,停俸三载,即刻归府闭门自省,非诏不得入朝。」
此言落定,满殿寂然。
高睦伏地叩拜,没有半分怨怼,沉声应道:「臣领旨谢恩。」
看著坦然领罪、甘愿为自己顶下所有风波的皇叔,高淡心中愈发感念。
仪王自此失了中枢实权、降了爵位,可皇叔是替自己顶锅,却毫无怨言,实属难得。
只是,如此重惩皇叔,宗室会然心冷,往后宗亲们谁还会替朕冲锋陷阵?
一时间,皇叔是无法再参理政务了,那便只好先把仪皇叔放到由朕控制的军中任职了。
依旧重用,方可安宗室之心,只要朕派心腹,盯著些皇叔,以防万一便好。
高琰想著,迈步走下御座,亲手扶起高睦,随即转头看向崔皓与胡延之,又慰勉了一番。
「今日朝堂风波,皆因朕失于明察,致使忠良蒙冤,委屈二位卿家了。此为朕之过,还望令公、崔公海涵。」
帝王屈尊致歉,已是莫大姿态。
崔皓与胡延之即便心中仍有郁结,也不便再当众摆臭脸,殿内气氛,方才缓和下来。
可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慕容晓晓却又不甘寂寞了。
慕容晓晓踏出一步,躬身道:「陛下亲口恩准,允我慕容藩于大穆境内购粮三万石,以赈藩地灾民,此乃陛下怀柔抚远的圣德仁心。
如今杨灿恃势挟私,公然梗阻通商,蓄意阻断陛下仁政,断绝我藩地生计,违逆陛下怀柔万方的圣意!藩臣恳请陛下,为慕容藩做主,严惩杨灿!」
这番话,把高淡憋屈在胸中的心火腾地一下又勾了起来。
高淡冷厉的目光立即看向杨灿,杨灿马上挺身道:「陛下恩准慕容藩购粮,是陛下圣仁。
但臣以私财嘱托粮商拒售,不过是两藩之间的私怨博弈,与大穆朝堂国策无关。」
慕容晓晓闻言,冷然一笑,道:「你我私怨不假,可你身兼大穆直学士之职,是大穆臣子!
大穆天子已然下诏怀柔通商,你却公然横加阻挠、忤逆圣意,办你一个对天子不敬之罪,也没错吧?」
杨灿一呆,顿时对慕容晓晓惊为天人。
这角度很清奇啊,咱还是大穆直学士呢,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
大概是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我实在没有也是穆国之臣的觉悟吧?
慕容晓晓的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提醒了高淡。
对啊,杨灿是我大穆之臣,那朕办他一个不敬之罪,岂非天经地义?
今日朝堂之上,他屡受掣肘、步步退让,帝王威严被反复磋磨,心中的沉稳与克制早已消磨殆尽。
满朝大臣联手逼宫、士族外戚步步紧逼的憋屈,此刻尽数倾泻在了杨灿身上。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青州崔氏屡次拒他联姻之请,偏偏崔临照与杨灿交从甚密、频频同游。
这份与帝王无关,只属于一个男人的芥蒂,也早如一根刺般扎入他的心中。
新仇旧怨————
高淡面色一寒,厉声喝道:「杨灿,你身负大穆官身,无视朕怀柔远邦、安定藩邦的圣意,肆意梗阻通商、忤逆君命,实属大不敬!
即刻拿下,拘押入狱,交由有司从严勘问、定罪论处!」
胡延之听了,不由大惊,忙道::「陛下万万不可!此番纷争根源,乃是慕容藩率先出兵侵扰于藩,率先失了道义。
杨灿为保藩地、阻敌蓄力,方才阻挠粮运,此乃自保之举。
若我朝因此惩处杨灿,岂非纵容慕容藩霸道行径,令天下人非议陛下?」
高琰盛怒之下,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谏,猛地拂袖喝道:「令公不必多言。两藩私怨,朕不屑评判。
朕今日治罪,非为两藩纷争,只为他身为大穆之臣、不敬君上!把他拿下!」
殿外站殿将军闻声立刻冲进来,上前死死按住杨灿。
崔皓霜眉一皱,也要上前为杨灿讨说话,但胡延之却向他使了个眼色。
崔皓心中一动,方才止步,杨灿便被站殿将军押了下去。
今日一连受挫、步步受迫的高淡,总算在杨灿身上扳回一局、寻回些许帝王威严,胸中积压多日的郁气稍稍纾解。
他转身缓步归返御座,语声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凛然:「朕今日倦怠,廷议至此。众卿有事,改日再奏。退朝!」
内侍总管李顺立刻扬起拂尘,拉高声调长喝:「退朝~~~」
殿中钟磬清音缓缓响起,满朝文武各怀心绪,齐齐躬身行礼,而后次第退出金銮大殿。
一出金殿,胡延之的袖子就被崔皓抓住了。
「胡令公,方才你为何阻老夫进言?意欲何为?」
胡延之环顾左右,见无人近前,方才无奈道:「崔公啊,今日天子已连挫锐气,总得叫他发发脾气吧?
陛下只是将杨灿拘押待勘,又没说马上杀了杨灿,你我再把陛下撅回去,未免过分了。」
崔皓冷笑道:「话虽如此,可人一旦入了大狱,是生是死,由得了你我吗?」
胡延之压低声音道:「崔公放心,除非陛下把他拘于军中,否则,就不是那么好杀的「」
。
崔皓略一沉吟,想到临照对他说过,后族对杨灿也期许甚重,胡令公既然这么说,应该是有把握不会让杨灿蹈入死地,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皇帝高淡摆驾回了后宫,迳往自己寝宫,一进大殿,便摒退左右,独自坐在殿上。
李顺带人守在殿外,不过片刻功夫,便听殿中传来咆哮叫骂声,摔打劈砸声,一个个不禁噤若寒蝉。
殿中狼藉遍地,珍玩器皿碎落满地,案几书卷倾覆散乱。
高淡摔碎了一切搬得动,踢得开的东西,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御椅之上,遍体燥热,满心的屈辱与愤懑。
今日朝堂,群臣逼宫、宗亲受罚、皇权受制,桩桩件件皆是他毕生难遇的奇耻大辱,越想越是怒火中烧。
「杨、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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