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逼宫(为勾盟加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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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逼宫(为勾盟加7)
金殿肃穆,丹墀生寒。
仪王高睦立身朝班之前,把八份墨迹犹新的供词,躬身呈上。
内侍总管李顺快步下了御阶,恭谨地接过,转身疾步奉上御案。
八份供状一一铺开,其中五份直指青州崔氏,余下三份则隐隐牵连胡氏族人,内容坐实了他们暗中操控粮市、闭廪拒粮的罪责。
高淡垂眸扫过供词,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脸上却是瞬间阴云密布。
他拍案道:「好,好一个青州崔氏!」
高淡御袖一拂,八份供状便被扫离御案,雪片般飞落出去。
高琰身子前倾,目光凌厉地看向他的老丈人胡延之,厉声喝道:「胡令公,你好好看看,这便是你胡氏族人做的好事!」
胡延之眉梢微挑,淡定地举步上前,俯身拾起一份供词。
目光只匆匆一扫,唔,这份是咬崔老头儿的。
他再拾起一份,这份对了,是告我们家的。
胡延之跳过开篇赘述,飞快地浏览数行,唇角便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陛下盛怒之下,倒还依旧留著分寸呢。
这份供词只牵连到了胡氏旁支子弟,无法直接拉扯上他这个大家长。
显然,皇帝对后族和士族还是区别对待的,一个是敲打,一个是打击,份量并不相同。
御阶之上,高琰声色俱厉,声音震彻金殿:「还有崔氏,好一个崔氏!恃门第之尊,操控粮价,梗阻国策,简直是胆大妄为,目无君上!」
百官齐齐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只是借著眼角余光左瞟右瞟,窥视他人动静。
「传旨!」高琰一拍御案,怒声再起:「召青州崔皓上殿!传慕容藩使者上殿!」
圣旨即刻传出宫门。
慕容晓晓自从告御状后,便被安置在官方馆驿之中静待结果。
如今听闻天子传召,慕容晓晓不敢耽搁,即刻随内侍入宫。
殿上,皇帝正与中书令胡延之说话。
高淡道:「听卿方才所言,朕也相信,此事并非你的主使。但,这终究是你胡氏族人行为不端。
卿为族长,虽身居中枢,日理万机,也不能疏于家事。门下子弟若恃势妄为,徇私枉法,祸乱朝纲,卿亦难辞其咎。」
胡延之身姿微躬,态度谦和之极:「陛下教诲的是,臣铭记在心。只是眼下仅有粮商一面之词,真相如何,尚不得而知。
臣下朝之后,一定彻查真相,若果真有族人仗臣之势、肆意妄为,臣定当大义灭亲,亲手将其绑缚,送交有司从严治罪,绝不徇私包庇。」
高淡见他姿态恭顺、主动服了软,心中稍显得意,微微点了点头。
御下之道,贵在宽猛相济、一张一弛。
他现在可不希望士族和后族拧成一股绳儿掣肘皇权,唯有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方为上策。
眼见胡延之服软,高淡正要开口宽慰几句,慕容晓晓便上殿了。
高琰见了,便道:「慕容晓晓,卿所诉冤情,朕如今已经查清楚了。
卿且稍待,此番私门梗阻国策、妨害藩邦通商的大案元凶,即将缉拿归案,朕会彻查到底,还你慕容藩一个公道的。」
慕容晓晓闻言大喜,连忙叩首谢恩,称颂天子圣明。
又过片刻,白发苍苍的崔皓就被带上了金殿。
崔皓身无官秩,只是青州崔氏一族族长。
可崔家世代簪缨、门庭显赫,朝中不少卿士出自崔氏门下,或受过崔氏恩惠。
往日里,即便朝中高官显贵见了他,也需躬身行礼、敬让三分。
此刻他虽子然一身立于丹墀之下,直面九五天子,却也是身姿挺拔,神色冷静,并无惶惧畏缩的姿态。
高琰端坐御座之上,见一连两次拒他求亲的崔皓立于阶下,顿时意气风发,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崔皓!老匹夫,你可知罪!」这一声呵斥,粗暴轻蔑,毫无半分对待高门耆老的礼遇。
满朝文武闻听此言齐齐心头一沉,陛下竟以「老匹夫」直呼崔氏族长,这般口吻,分明是要与青州崔氏彻底撕破脸面,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了!
难不成,因为崔家一再拒绝嫁女入宫,天子恼羞成怒,这是要趁机发难了么?
崔皓微微垂首,不卑不亢:「陛下,老朽一介白衣,守祖宗家法,传圣贤典籍,毕生教诲族中子弟谨守律法、束身奉公。
崔氏阖族数世忠良,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逾矩之举。不知陛下今日问责老朽究系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你这是明知故问吗?」高淡冷笑一声,向李顺递了个眼色。
李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地上散落的供状一一拾起,躬身送到崔皓面前。
崔皓神色淡然,从容取过一份供状缓缓展开。
许是年迈眼花,他微微俯身,将纸面凑近眼前,一字一句,慢悠悠地细读著。
李顺捧著余下几份供状,一时不知该不该退开,只好侍立一旁等待。
高淡耐著性子,好不容易等崔皓把一篇口供读到尾处,抬起头来。
高琰立刻一拍御案,沉声喝道:「崔皓,罪证确凿,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报声:「报~~~,大理寺卿、御史中丞,还朝上殿~~~」
金殿上顿时一阵骚动,在场的各部大佬俱感诧异。
他们俩不是去青州了吗?我还派了佐贰官替我去送行来著,这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惊疑未定,两道狼狈的身影已然踉跄入殿。
沈隆与苏泓相互搀扶著,一身官袍褶皱不堪、湿气未干,虽不再滴水,却依旧透著浓重的水渍痕迹,显然是刚从水中脱困不久。
二人的官帽早已遗失无踪,发髻散乱,花白的发丝凌乱垂落,面容憔悴狼狈,满身风尘,全无半点朝廷重臣的威仪。
百官见状,哗然不止,议论之声四起。
高淡也是满脸错愕,讶然道:「二位爱卿!朕命你二人巡视地方吏治,为何仓促归朝?又为何弄得这般狼狈?」
沈隆拱手道:「陛下,臣等奉旨出巡,船行汾河,未出半里,船底便骤然崩裂,无端倾覆。
满船案卷、仪仗尽数沉入河水,臣与苏中丞侥幸被沿岸渔户救起,方才保全性命,苟活还朝。」
高淡一听,怒不可遏道:「钦差官船无故倾覆,这绝非天灾,定是有人蓄意作祟、谋害朝廷大臣————」
他说著,目光已经死死盯在崔皓身上,已经认定了是崔家动的手。
很好,朕正愁只凭一个操纵粮价、梗阻国策的罪名,尚不足以抄你满门。
想不到你竟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来。
谋害钦差,形同谋逆!如此罔顾律法、肆无忌惮的行径,便是满朝公卿、山东诸门,谁敢再为你求情?
旁人只道朕不敢灭了你如此高门,朕偏要斩这一刀,青州崔氏,从此不复存在,山东诸门的气焰必然大减。
届时崔氏覆灭,所谓的世家傲气、门第矜贵,尽数化为泡影。到那时,你们就算主动献崔临照入宫,也是痴心妄想了。
皇妃没她的份儿,九嫔没她的份儿,二十七世妇也没她的份。
她只能做一宫奴,若甘心情愿把齐墨众士为朕所用,朕或可皇恩浩荡,在八十一御女中,许她一个最低阶的良人。
高淡想著,便厉声喝道:「胆敢谋害朕之钦命大臣,形同谋逆作乱!朕要彻查,朕要揪出幕后元凶,朕要——」
「陛下!」苏泓陡然高声打断了天子的话:「沉船之事的确蹊跷,理应彻查。
但臣与沈大人仪容不整、仓促上殿,并非为禀报遇险之事,而是另有大事,急需奏报陛下,请陛下明察!」
内侍李顺听了,便悄悄移目看向仪王高睦,心中暗叫不妙。
果然,不等众人反应,沈隆与苏泓二人便齐齐拱手,苏泓厉声道:「陛下!仪王高睦,奉旨主谳粮商一案,罔顾朝廷律法,不遵审案规制,擅动私刑!」
「他借查案之名,酷刑逼供、罗织罪名、篡改供词,无端构陷山东士族、外戚胡氏,扰乱朝堂纲纪、败坏国家律法!臣恳请陛下明察!」
高琰脸色一变:「两位卿家,你们————在说什么?」
沈隆上前一步,抬手指向高睦,扯开嗓门道:「陛下!臣弹劾仪王高睦,酷刑逼供、
捏造罪证,以虚假供词构陷青州崔氏、外戚胡氏,蒙蔽圣听啊!」
沈隆的嗓门真的很大,这一声喊响彻了金銮殿。
高睦脸色大变,立即出班抗辩:「陛下!臣冤枉!台、寺诽谤臣,他们诽谤臣啊!」
「臣奉旨主审此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依国家法度!
八大粮商的供词,皆是犯人亲口供述,句句属实,绝非臣诱供、篡改所致!臣绝未构陷!」
「仪王,你一派胡言!」沈隆厉声驳斥:「臣归衙之时,仪王刚刚携供词入宫!彼时八大粮商依旧押在大理寺堂上。
他们遍体鳞伤、十指尽碎,因为受刑过重,已然昏死堂上!
少卿亲口告知臣,仪王审案之时,全然不听参官员劝阻,执意动用重刑,以木械绞碎犯人十指,严刑逼供,诱导粮商胡乱攀咬高门士族、外戚勋贵!」
苏泓紧随其后,朗声佐证:「陛下若不信臣等所言,可即刻传大理寺少卿、御史台侍御史上殿对质,一问便知真伪!」
「不错!」
沈隆掷地有声地道:「刑逼之供,血泪可证,本寺大堂血迹未干,便是铁证!大理寺少卿和侍御史便是人证。仪王践踏刑典,构陷士戚,罪不可赦!」
「原来————」中书令胡延之凉凉地瞟了高睦一眼:「是仪王殿下针对我胡家啊。
仪王殿下,老夫懵懂,却不知我胡家哪里得罪了殿下,竟要殿下如此构陷?」
崔皓把口供往李顺怀里一塞,朗声道:「陛下方才问老朽有何话说,老朽还未说话。
如今,陛下还要老朽说话吗?」
高淡听得脸皮子发紫,额头青筋直跳。
高睦立刻伏地请罪,解释道:「陛下!臣确实情急用刑了,可臣从未诱供、更未篡改供词!
粮商招出崔、胡二族,确是犯人亲口所言,臣绝无半分虚造!」
高淡当然知道实情如何,若再争下去,只会让真相更加清楚,彻底坐实仪王枉法构陷的罪名。
高睦是他亲手扶持、安插在朝堂的利刃,是制衡各方势力的一条臂膀,是他以宗室制衡士族、外戚的一枚重要棋子,绝不能轻易舍弃。
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迅速了结此事,或可保下皇叔高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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