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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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阔海、仇五两个,领著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著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著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后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內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酺,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廝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著自家这伙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著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澜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龕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后生崽子是甚么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諫、举牌、喊號,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號醃膦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著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著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於宣德门外。身后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闕,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鞘,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魎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闕大礼。
身后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於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將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闕。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闕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葫,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菸裊裊。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酺,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酺排眾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稟道:
“臣王脯,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於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滯!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鬚髮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葫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誚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著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吶!”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衝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糖,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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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蘸!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抬,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將一腔愤懣生生咽下,铁青著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內死寂更甚。
王葫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復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鑑!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顏直諫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著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眾,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龋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內侍趋步入殿,急声稟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闕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內侍忙將一卷誉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抬,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內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誚,隨手將那捲轴信手一丟。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藉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起身,逕自退入后殿。殿內一片死寂,只余下那捲被丟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葫志得意满,在一眾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著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著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著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抬绿呢大轿一
“王大人一一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蹦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嗣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迭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著王鞘:“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掛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葫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葫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晚了!!
等蔡京老贼下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捨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椭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著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乾乾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轿子刚抬起,还没走出几步一
“王龋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狗贼王葫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一!!!”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諫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隨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闕瞬间化作遮道,红著眼,怒吼著:
“王糖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衝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蘸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內的王葫,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嚇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抬起轿子,没命地沿著御街向南狂奔。
身后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脯掀开轿帘一角,见后面还是一片喧譁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衝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著,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著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酺的隨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翻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髮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葫…啊-!!!”“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葫!”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著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瑞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脯“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鬆动。“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著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葫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跡。
他抱著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一只沾著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襠下!
“嗷呜一一!!!”一声非人的悽厉惨嚎从王酺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隨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癩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法……
终於,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著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著动静寻来,提著水火棍,气喘吁吁地衝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葫身边,却又不敢真箇去碰,只敢虚虚地悬著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著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著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稟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椭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飭,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蹌著衝进巷子。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精身上时一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裊裊,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內外。“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鬚髮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將他搀到铺著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將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著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眾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他喘著粗气,老眼死死瞪著大官人,“那王脯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竞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著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醃攒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鞘那廝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別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爭吗还有谁敢爭谁又能爭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著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罢!罢!罢!你这廝,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著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別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著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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