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金莲懟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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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眼珠儿骨碌一转,粉腮上抿出个俏生生的笑涡儿:“二奶奶想看,那还不便宜今儿晚上掌灯后,您到我们那院里来,保管让您瞧个新鲜景儿!”
宝釵听了,把手中团扇儿不紧不慢地摇了几摇,笑道:“什么稀罕物儿,这样神秘连我们也都瞒著。若果然好,我也要瞧瞧,能不能从你们那里进些货,摆在我家铺子里,也算添一注財香。”黛玉正倚著栏杆,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既是新鲜物事,必是你们那窝里淘澄出来的。只怕是些见奇巧浪荡技,专哄人眼热心痒的罢我可不耐凑这热闹,免得回头又说我多心。”
探春把手里的细瓷茶盏往小几上一墩,笑道:“你两个一个要进货,一个怕多心,我倒觉得晴雯这丫头素日眼空心高,能叫她这般卖关子的,必定不是俗物,更何况既然连公里的娘娘都去订製,定然连宫內都没有得宝贝,只是她既说得要避人眼目一一那物件儿莫不是有甚犯忌犯讳之处”
晴雯听了,低声笑道:“各位姐姐妹妹,这物件儿啊,是妇人传与心尖儿上人瞧的私密玩意儿,妇人自家关起门来赏玩才得趣儿,没出阁的姑娘可不能看!”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著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著,只当耳旁风,若是从前,怕是早就责备眾人放浪,可自家也定了这东西,哪敢再多说话,贾母又当前,不敢乱开口,心中只能怨这晴雯有意报復。贾母和邢夫人、薛姨妈都是过来人,小辈们谈这些她们也不变插话,各自端了茶浅浅啜了一口,脸上绷得一丝儿风也不透。
刑夫人和薛姨妈却不时的望向王夫人,她竟然也去定了,莫非还想生一个
可这等年纪老蚌生珠有些难了!
宝釵黛玉等未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腮上早已飞起红云,听了这话,也明白了三分,彼此红著脸,都拿帕子捂住嘴,再不敢追问。
唯有王熙凤,心里那点子邪火越发如百爪挠心一一近来她夜夜春梦顛倒,那大官人驴般的身影总如那情景一般杀气腾腾扑將上来,不由分说便將她百般蹂躪,惊醒时小衣褻裤少不得做贼似的偷摸换了。白日里想起来,又羞又臊,却总忍不住拿那汗巾子闻一闻,虽说自己实质上什么也没做,可越发有些愧对贾璉那死鬼。
王熙凤便想许是夫妻间近日冷得冰窖一般,若能和暖些,兴许便不至於此,也不用日也受那大官人折磨,便想要立刻討要这丝袜,可眼下老太太、太太都在跟前,她纵然心痒难耐,怎好意思涎著脸追问只得强堆起笑容,岔开话头道:“这荔枝倒是水灵,老太太尝一个”
李紈一直泥塑木雕般坐在角落里,胀痛难忍,却想到如今这大官人来了如此多绝色美婢想来来自己这里少了,心里便活络起来,定要见识见识这罗袜到底是个甚么妖精,若能也勾一勾那冤家...自己也能舒缓许多。
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
贾母说:“可不是这个!”
孟玉楼抿嘴儿一笑,眼波儿在眾人脸上溜了一圈儿,方道:“这软烟罗拢共就四样顏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色,透著富贵气象;一样松绿,沉甸甸的稳当;一样便是那银红,又唤作“霞影纱』,最是勾人眼窝子。若拿来做了帐子,糊了窗屉子,远远儿望去,活似一团烟雾裹著,故此得了这名儿。”“如今我和晴雯妹子,並西门府上特特从江南雇来的几个巧手绣娘,早搭上了关节,想来不久便能做这个出来发卖了。到时节,老太太若瞧著好,只管打发人来支取便是。”
“那我老婆子倒是先谢谢玉楼姑娘了!”贾母听了嗬嗬一笑,抬眼瞅著晴雯,慢悠悠道:“晴雯这丫头,也在绣庄上忙活西门大人……竟也肯应允”
孟玉楼掩口轻笑:“我们老爷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紧的是活个自在』。我们姊妹几个,先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才是他的人。但凡身怀点薄技,心头存点喜好,老爷非但不拦著,反倒拍手叫好,巴不得我们尽兴施展呢。”
王夫人眉头早拧成了疙瘩,手里佛珠捻得飞快,冷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妇道人家,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闺阁里绣花描红、相夫教子,方是正理!这般拋头露面,成何体统你们西门大人……怎生这般纵容,坏了规矩”
邢夫人和薛姨妈也在一旁咂著嘴儿,连声附和,道是“妇道人家,原该如此”、“乱了纲常”。金莲儿在旁装了半日大家闺秀不敢插话,听得三人贬低自家老爷如何能忍,听得火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嗤”地一声冷笑出来,那声音又脆又利,倒像摔了个薄胎瓷碗,惊得眾女望过来:“哎哟喂!听听!听听这三位太太说的话!我们清河县小地方有一句话,叫做自己个儿脚上缠著裹脚布,倒嫌別人走路带风!”
她直起腰还端著大家闺秀得风范,微微一笑,说气话来却不饶人:“我们那绣庄,外头自有伙计支应,正经里头亲自接待的,都是些穿金戴银的奶奶小姐,连个雄苍蝇都飞不进来,又如何拋头露面了!”“再者说了,女人怎地女人就不是人了女人就不能凭本事吃饭了你们几位太太,不也管著偌大个內宅管著几百口子人的吃喝拉撒照你们这道理,內宅也甭管了,都钻回笼子里当金丝雀儿,等著男人餵食儿好了!”
“若天下女人都这般,前朝哪里还有则天女皇临朝称制我们大宋,又哪来章献明肃刘太后垂帘听政,宣仁圣烈高太后辅佐幼主说句不中听的,老太太如今这般尊荣福寿,难道不是管了一辈子家、劳了一辈子心换来的”
她字字如刀,句句带刺,噎得那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回嘴却又得端著长辈的架子,不说话却又更加难过的要命。
西门府那几个隨侍在外的外室妇人,平素虽与金莲儿不甚相熟,此刻听了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利口,只觉得句句搔著痒处,字字砸在痛处,心头畅快得如同三伏天灌了碗冰镇酸梅汤,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只是顾忌著自家身份,怕给自家老爷丟了体面,一个个强忍著,只抿著嘴儿,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端著身子,做出大家娘子的嫻静模样,那眼神儿却像小鉤子似的,在贾府那几个面色铁青的主子脸上溜来溜去,透著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孟玉楼却是深知金莲儿底细的,见她脱胎换骨骂了一连串,一个脏字都没有。
此刻惊得樱口微张,悄悄扯了扯身旁香菱的袖子,压著嗓子问:“我的乖乖!好些日子不见,金莲儿妹妹这张嘴……几时练得这般刁钻依旧却不见市井狠辣简直是引经据典地骂人,句句见血封喉!”香菱儿抿著嘴儿低笑,凑到玉楼耳边,气息儿带著点得意:
“玉楼姐姐有所不知,金莲儿姐姐如今可转了性儿,整日抱著书本子啃呢!专拣那些圣贤书、话本传奇里骂人不带脏字儿的妙语警句,自己用小楷抄录下来,集成个册子,自个还取了个名字,叫做:“唇枪舌剑谱』,日日揣摩演练。今日这番,不过是牛刀小试,把书上功夫用活了罢咧!”
玉楼听了,“噗嗤”一声,忙用团扇掩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人家读圣贤书考状元…金莲儿妹妹这读书认字,竟也能读出这般“泼天』的本事来!”
她眼波流转,扫过自家这群越发鲜活恣意的姐妹,心中感慨万千:“都在变呢,自家这些姐妹,都隨著老爷,隨著这西门府各自淬炼出真顏色来了。活得比从前……敞亮多了!”
再看贾府那些素日眼高於顶的姑娘乃至丫鬟们,此刻竟纷纷在心里倒戈了。
虽觉西门府上的金莲儿说话刻薄得像刀子刮骨,可细细一品,句句在理,针针见血,堵得那起子假道学哑口无言,这滋味……竟有些莫名的痛快!
薛宝釵端庄地坐在那里,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翻江倒海。金莲儿那句“女人凭本事吃饭”,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心念念最想做的,哪里是困在这锦绣牢笼般的贾府守著什么金玉良缘,又哪里是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做什么劳什子女官
她骨子里流的是商贾的血!
她只想把薛家的铺子开遍大宋的州府县镇,开到北边辽人的上京,开到西夏的兴庆府,开到宝琴妹妹口中那些海外番邦的大街上去!
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一件事,看似不经意地唤过贴身丫头鶯儿,声音压得极低:“你手上给宝二爷打的那个络子,暂且搁下!立时三刻,先把我交代给西门大官人点名要做得那个“万福不断头』的络子赶出来,要最精巧的!”
鶯儿一愣,小声道:“姑娘,那络子……昨儿已经打好,交给袭人姐姐了呀。”
宝釵闻言,心头那团火苗“噗”地一窒,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眼眶一红,垂下眼帘,再不言语。只把一方素帕在膝上无意识地揉捏著,不知道自己为为何会这么吩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了这等小事,自家却想嚎啕大哭起来。
林黛玉却斜靠在引枕上,手里拈著一枝才摘的石榴花,心里另有一番思量,一番心境。
她冷眼瞧著金莲儿,初见时只觉其言谈举止带著股洗不掉的市井泼辣气,说话行事全不讲章法,不免叫人看低了几分,颇不入眼。
可听她今日这番引经据典、锋芒毕露的驳斥,竞刮目相看起来。
这番话竟说得入情入理,让自己转念想自家这些日子,竟再没有閒情去悲花伤月、对雨垂泪了。整日里只惦记竟是世兄託付的那些开封府衙门的往来公文、钱粮帐目,如何条分缕析,如何处置下笔得当,哪一份摺子该如何下笔,哪一件案子该如何结情!
这些日子竟再也没了那葬花泣血的閒情逸致,比作诗还要上心,心情反倒是好了许多,一到夜里倒下便睡,脸色和身子骨也好了不少。
这份本不该属自己的劳心劳力,让她觉得筋骨舒展,活得有了分量,有了个著落,仿佛触摸到了父亲林如海当年在无数个孤灯寒夜里伏案疾书的身影,仿佛忽然间懂得了父亲当年为何长夜独坐灯下,对著满案公文蹙眉不展
那身影她曾看了千回百遍,只觉得冷清,只觉得怨懟,到了如今..方知那冷清里头,原是担著千斤重担的。
此刻,她根本不在乎这瀟湘馆的窗子上糊的是软烟罗还是硬烟罗,眼角余光只瞥向书案,那上面还摊著几份未批阅完的公文呢。
她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著椅子扶手,心中暗忖:“这些人……怎的还不走净耽误工夫!还有好些公文没看完呢。”
探春几个,听著金莲儿的话,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却道出了几分被礼教束缚的憋屈。
几人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儘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嚮往。
李紈坐在一旁,心道:那冤家如此疼爱女人自己是知道的,不然每次用力挤压把玩的时候还不忘问自己疼不疼冷不冷,只是自己每次白眼都要翻了出来哪里有力气回答。
贾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截断话头:“好了。你们三个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何苦跟小辈儿们拌这些口舌”
没有理金莲儿,又转向孟玉楼,脸上堆起笑纹:“你家大人……倒是个开明通透的。晴雯这丫头……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標致了,眉眼间那股子灵气儿还在,总算没埋没了她那份天生的巧手和眼力见儿。”金莲儿见贾母转了话风,也顺势收了锋芒,可她常年在市井廝杀,如何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这老太太不和她说话,脸上堆起甜笑追了上去:
“老太太这话才在理!您老慧眼,您瞧瞧晴雯和金釧儿两个,如今在我们府上,吃得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罗绸缎,养得是面如桃花,身似嫩柳,岂不比在…哎哟…我说些失礼的话老太君德高望重必不会和我小人儿一般计较”
“这两人岂不比在这贾府,这太太跟前时,娇艷了百倍千倍说起来,还真得谢谢当初太太狠心把她们撵了出来,哪来今日的福分我们家老爷也说了,让我们常怀感恩要多谢太太才是。”
金釧儿和晴雯听了,知道金莲儿给自己出气,心头一热,望向金莲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王夫人坐在那里,气得浑身乱颤,胸口像塞了团破棉絮,堵得几乎透不过气。
一张脸煞白得没了人色,偏又发作不得,只得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湖縐汗巾子,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细密的金线里去。
贾母只当没瞧见这暗流涌动,也不搭理金莲儿那眼角眉梢的勾当,只把眼皮子一耷拉,便扭过脸子对王熙凤道:
“早先不过是图它个新鲜透亮,糊窗屉子顽顽。后来我心思一动,拿来做被面帐子试试,谁知竞也这般受用!明儿你就去库里,把那压箱底儿的银红霞影纱,拣上几匹好的寻出来,替林丫头那瀟湘馆的窗子换上。那丫头身子弱,见不得风,这纱子又透亮又密实,正好。”
凤姐儿忙不迭应了,脸上堆著笑。
眾人少不得又凑趣儿,把那软烟罗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只差说它是月里嫦娥织的。
可又想起西门府上孟玉楼夸口说立时三刻能和晴雯做出来,那夸讚的兴头便像泄了气的皮球,有些无精打采。
刘姥姥早看出场面有些僵冷。
赶紧也覷著昏花老眼,凑近了那料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上去揉搓一番,嘴里不住地念佛:“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这样的好宝贝疙瘩,我们穷人想都不敢想拿它做件体面衣裳穿,你们竞拿来糊窗户!这……这不是糟践好东西么可惜了了的!真真折寿哟!”
凤姐儿听了,嗤地一笑,忙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大红绵纱衫子的襟儿往外一拉,露出里头雪白的一段颈子和半掩的抹胸边缘,向贾母、薛姨妈道:“老太太,姨妈,你们瞧瞧我这衫儿。”
贾母、薛姨妈都凑近了细看,摩挲著料子,点头道:“这已是上好的了,如今宫里头內造的,怕也未必及得上这个轻薄软和。”
凤姐儿撇撇嘴:“哼,快別提那劳什子上用內造了!就这薄片子,还说是宫里的好东西呢,依我看,竞连外头官用的也比不上了,中看不中用!”
贾母便道:“既这么著,你再去找找,只怕库里还有青的。若有时,不拘多少,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让她也体面体面。再做一个帐子我掛,下剩的,別白放著霉坏了,添上些里子,给丫头们做些夹背心子穿穿,也省得糟蹋了。”
凤姐忙应了,立时命人照办。
贾母这才起身笑道:“这屋里窄的,憋闷得慌,走,咱们往別处逛逛去。”
说著一径离了瀟湘馆。
眾人走了出来,远远望见池中一群小么儿撑了船在那里候著。
贾母道:“他们既预备下船,咱们就坐一回,也鬆散鬆散筋骨。”说著,便引著眾人,向那紫菱洲蓼漵一带水边行来。
未至池前,只见几个粗使婆子手里都捧著一色捏丝戧金五彩大食盒子,沉甸甸地走来,想是预备午饭。凤姐忙问王夫人:“太太,摆在那里”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在哪里就在哪里罢。”
贾母听说,便回头道:“就在探春那里就好。凤丫头,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船过去,也便宜。”
凤姐听说,便回身同了李紈、探春、鸳鸯、琥珀几个,带著端饭的人等,抄著近路,一溜烟到了秋爽斋,就在那晓翠堂上调开桌案,安排起来。
鸳鸯瞧著四下忙乱,凑到凤姐和李紈跟前,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行令,必得有个篾片相公,插科打諢,拿他取笑儿助兴。咱们今儿可也得了一个现成的“女篾片』了!”
李紈是个厚道人,一时没转过弯,不解地问:“你说谁”
凤姐儿一听就知道鸳鸯指的是刘姥姥,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笑道:“可不是!正愁没个乐子。咱们今儿就拿她取个笑儿,也鬆快鬆快,如何”
二人便头碰头,如此这般地低声商议起来。
李紈听了,脸上有些不忍,笑劝道:“你们两个,一点好事也不做!人家那么大年纪了,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作弄人,仔细老太太知道了说你们!”
鸳鸯浑不在意,推了李紈一把,笑道:“好嫂子,很不与你相干,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呢!你只当没听见。”
正说著,李紈忽然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子熟悉的腥膻气,混著浓郁的脂粉香和王熙凤身上特有的汗津津的腻味儿。
她皱了皱眉,凑近王熙凤颈窝处嗅了嗅,疑惑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王熙凤脸色微微一变,隨即若无其事地侧身避开,拿绢子掩了掩襟口,笑道:“瞎!你这鼻子!还不是这鬼天气,热得人浑身冒油,什么醃膀味儿都捂出来了。”
鸳鸯在一旁噗嗤笑了,眼神里带著点曖昧,接口道:“今日一早我去找她商议事儿,就闻著了。我倒觉得……香得很呢!便是平儿身上也有这味道”
李紈听了,脸色顿时古怪起来,眼神在王熙凤脸上身上溜了一圈,没再说话,心头却突突跳了两下。等王熙凤转身去张罗別的事,李紈一把拉住也要走开的鸳鸯,把她扯到廊柱后头,压著嗓子急切地问道:“我听素云她们几个背地里嚼舌根,说……说你们二奶奶和二爷贾璉两个,近来吵闹得厉害,久不同房了可有这个事”
鸳鸯左右瞧了瞧,见无人注意,才凑到李紈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是……是有这个话。听底下人说,怕是有好些日子没在一处了……我一直心惊肉跳,老太太既然没问,我就没敢跟老太太提半个字。”李紈听完,脸色更加古怪复杂起来,眼神飘向远处正指挥若定的王熙凤,那大红衫子裹著的丰腴身段,一如既往。
正说嘴间,只见贾母一干人来了,也不拘礼数,各自拣了座头便歪著、靠著坐了。
早有伶俐的丫头子,托著两盘热腾腾的香茶上来,眾人接了,各自呷了几口。
那凤姐儿手里攥著条汗巾子,裹著一把沉甸甸的乌木三镶银箸,叮噹作响。
她拿眼风儿在人堆里战数了一回,便按著席面,一五一十地將那箸儿摆布停当。
贾母便发话道:“將那楠木小桌儿抬过来,教刘亲家紧挨著我坐。西门府上的奶奶姑娘们自坐一桌,咱们府里的,另坐一处。”眾人听了,慌忙七手八脚將那桌子抬了过来。
凤姐儿这里,只把眼珠子向鸳鸯一溜。
那鸳鸯立时上前,扯著刘姥姥的袖子便往外走。到了僻静处,鸳鸯附耳过去,嘰嘰咕咕嘱咐了好一通,末了又道:
“姥姥,这可是咱府里的规矩体面,若错了一丝半毫,可休怪姑娘们笑破肚皮!”
刘姥姥鸡啄米似的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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