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內教学秦可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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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一愣,心念电转:这满朝朱紫公卿,这官家怎么就单单锁定了自己
此等朝会局面,便是千年后各种会议里也是常见!
两组人员各抒己见,都说自己是对的!
无非是以小见大而已!
如今。
御座之上,天威震怒;
阶下两拨,蔡太师和清流一系力主持重!
官家和童枢密一派坚请联金!
势同水火。
此时,自己无论进言何等良策,只要显了立场,必成眾矢之的,被撕扯得粉碎!
欲全身而退,唯有寻那两下里都沾点边的“公因”,方能暂且糊住眾人之口,立於不偏不倚之地!剎那之间,大官人已定下腹稿。
他整了整官袍,趋前一步,对著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惶恐!天威咫尺,臣观诸公所议,或联金,或不联金,皆是高论,诸位元老重臣,为国事殫精竭虑,所执皆出於公忠体国之心,拳拳之意,令人感佩!然则…”
他微微一顿,“臣窃以为,无论联金以图北疆,抑或持重以固国本,眼下皆有一桩燃眉之急,悬而未决!此时便定联与不联之大策,恐失之操切,如筑厦於流沙之上!”
官家面无表情道:“你且说来!”
“是!”大官人继续说道:“陛下明鑑!!如今这局面,若行联金之策,则我大宋势將直面两线战局!西北夏贼,狼子野心未泯,正与我西军將士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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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我西军將士用命,童枢密韜略过人,有古名將之风,然两线受敌,首尾难以兼顾,此乃兵家大忌,孙武、孔明復生,怕也难当此千斤重担罢”
这番引经据典,既点了要害,又给童贯留了面子。
童贯在旁,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却也无可辩驳。
大官人话锋圆转,又递向另一方:“若暂不联金,这西夏的脓包疮,难道就任它烂著是抚是剿,总得有个快刀斩乱麻的章程!”
“依臣愚见,满朝贤达,想必都盼著与西夏息兵讲和,以养我大宋元气。既如此,陛下何不先降下圣裁,是打是和,將这西夏的勾当了结乾净”
“待西陲寧定,再无后顾之忧,那时再议北伐联金,方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此中轻重缓急,想必诸位同僚,无论持何见解,皆能体察圣心,深以为然吧”
“此情此景,犹如欲品新橘之甘美。必先去其粗糲之皮,除其缠绕之络,欲知其味是甜是酸,总得先耐著性子,把那层皮儿,一层层地剥尽,做足了准备不是”
这番除皮品橘之论,果然令官家紧蹙的龙眉舒展了几分。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这西门天章所言,虽非锦绣文章,却也条理分明,点中了眼下这团乱麻的要害!
爭论联金与否,確需先解西夏之困,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官家沉吟片刻,问道:“那金国使臣尚在殿外候旨,依爱卿之见,当作何处置”
大官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恭谨从容:“陛下勿忧!臣已遵旨妥善安置。著官员导引金使,领略我汴京风华,琼林宴饮、瓦肆百戏、市井繁华,足以令其流连。彼邦远来,正宜稍作盘桓,体会天朝气象。”“一时半刻,他们是乐不思蜀,断不会急著迴转。纵使他们要走,便由得他们走!我朝只需含糊应下,言语间留些转圜余地便是。待西事尘埃落定,联与不联,再遣得力干员亲赴金国龙兴之地,细细敲定条款,白纸黑字落在盟书之上,方是稳妥长久之计。口头之约,岂能作准”
官家目光转向阶下群臣:“诸卿以为西门天章之议如何”
蔡京第一个出班奏道:“陛下,西门天章此论,抽丝剥茧,直指要害。尤其以剥橘喻事,深入浅出,妙不可言!老臣深以为然,附议!”
阶下清流,如耿南仲、吴敏等,你瞟我一眼,我拽你衣袖,面面相覷,喉头滚动如同塞了棉絮。他们心中將这西门屠夫骂了千百遍,恨不得立时驳倒。
可搜肠刮肚,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这廝所言,確乎是当下唯一可行之策,四平八稳,叫人无从下口。
无奈之下,只得纷纷出列,口中含混道:“臣等……附议!”
官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自家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好啊!!诸卿真乃朕之…股肱心驁!既无异议退朝!”
御书房內赵佶已褪去朝服,只著一身杏黄常服,斜倚在铺著锦豹皮的御榻上。
他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上一卷摊开的奏章,那叠来自各路转运使知府一概封疆大吏的奏疏,字字泣血言粮秣艰难、民力不堪。
这才是压住他今日开不了口下不了决断的最大原因!
青玉笔山映著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晴不定的光影。
枢密使童贯、宣和殿大学士蔡攸、节度使王子腾,三位近臣垂手侍立在下首。
“官家,”童贯向前半步,“今日廷上,那群腐儒清流,口口声声拿西夏战事作筏子,阻挠联金大计!依奴婢愚见,既然他们以此为藉口,不如……不如咱们索性就坡下驴,先与西夏谈和!堵住悠悠眾口,再议北疆,岂不名正言顺”
“谈和谈和是要谈,可是.”官家猛地坐直了身体震怒道:“对面连个称臣纳贡的姿態都没有!朕堂堂大宋天子,岂能与这等化外蛮夷平等媾和若如此,朕的顏面何在大宋的威仪何存,明明是我们胜报连连,说出去,还以为是我大宋求和!”
他抓起案上一方和田玉镇纸,又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其內心极度的不忿。
童贯眼中精光一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激昂:
“陛下息怒!西夏党项,跳樑小丑耳,安敢不臣不如奴婢必亲赴西北,督率西军!不出三月,必为陛下取得一场泼天大胜!定要打得那西夏国主李干顺魂飞魄散,跪伏阶下,献表称臣!到那时,看朝堂上那些鼠目寸光之辈,还有何话可说!联金灭辽之路,自然畅通无阻!”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胜利已在囊中。
官家胸中的怒火,被童贯这剂猛药浇下去大半,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看著跪在面前、信誓旦旦的童贯,缓缓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託付重任的意味:
“好!童卿,朕就將西北之事,全权託付於你!务必要打出我大宋的威风来,朕在汴梁,静候你的捷报!”
“奴婢必不负陛下厚望!”
官家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侍立的蔡攸。
“蔡卿,”官家一声冷笑,指了指龙案上那叠厚厚的奏章,“你父亲今日……可真是给朕演了一齣好戏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真如你先前所言,他……確实是老了。”
蔡攸心中狂喜,面上却做出沉痛惋惜状:“陛下明鑑!家父……唉,家父年事已高,近年来处事愈发优柔真断,瞻前顾后,早已不復当年辅佐陛下、锐意革新之时的气魄了。今日廷上,竟裹足不前,实令臣……扼腕嘆息!”
“哼!”官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中却燃起更深的怒火,不仅仅是对蔡京,更是对今日朝堂上那声势浩大的反对力量,“岂止是你父亲!还有那群可恨的旧党余孽之流!他们仗著几分清名,结党营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国策,与朕作对!朕……已经忍他们太久了!”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山晃动,“真当朕是泥塑木雕不成!”
杀机,在御书房瀰漫的龙涎香气中骤然升腾。
官家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梁师成!”
梁师成无声无息地趋前一步,躬身应道:“奴婢在。”
“传朕旨意!”官家淡淡说道,“即刻去天牢,把王??给朕放出来!官復原职御史中丞!他不是最擅长明察秋毫吗他不是上书奏章清除旧党吗要他立刻给朕查!查他们的朋党,查他们的阴私!给朕弄些確凿的证据出来,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天牢更结实!王卿全力配合!”
王子腾沉声说是。
梁师成心中一喜,面无表情,躬身应诺:“奴婢遵旨。”身影悄然后退。
官家的目光,最后又落回到龙案上那叠刺眼的奏章上。
他伸出手,指尖像被烫到般,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奏摺的黄綾封面,眼神复杂地变幻著,忌惮、愤怒、还有一丝寒意。
“蔡京啊,蔡京………”官家的手指猛地收拢,將那奏摺封面攥得扭曲变形,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喟嘆:“你……真的是老了。
退朝的钟磬余音未散,大官人覷见太师蔡京递来一个眼色,心领神会。
待出了那森严大內,不敢耽搁,打马直奔蔡府而去。
蔡府书房,暖阁生香。
蔡太师甫一落座,身子向后深深陷入那锦褥交椅之中,眼皮也似倦怠地闔上半分。
立时便有数个身著綾罗、体態裊娜的婢女,如穿花蝴蝶般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一双双纤纤玉手,或握拳轻捶肩背,或舒指揉捏腿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显是久经调教。
檀香氤氳里,只闻得环佩微响与细密的揉捏之声,一派富贵温柔乡的奢靡景象。
可太师只是闭目养神,半晌不语。
大官人一愣,望向侍立一旁的翟管家。
那翟管家此刻也只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家也摸不透太师心意。
大官人喉头滚动,刚欲欠身开口唤一声“恩师一”。
蔡京却先自鼻腔里沉沉嘆出一口气,眼皮未抬,便截住了他的话头:“你那官船之事,奏本我已递到官家御前。”
他声音带著疲惫,“奈何官家並未上心,只隨手批转给了中宫郑皇后览阅。如今……还未见硃批下来。蔡京略顿,终於睁开眼望向大官人,“那些船商背后,多有宗室贵胄的影踪,你且宽心。纵使郑皇后心细,寻出些紕漏驳了回来,为师经营数十载自有手段,保你的船队照旧能扬帆出海,谁也拦不住!只他话锋一转,透出几分凝重,“少了官家明旨这道“天威』护持,你行事便须小心,收敛些锋芒,莫要与那些地头蛇逞一时意气,起了大衝突,授人以柄!。”
大官人说了声是!
心中却道:那这这可就怨不得我了,这就是逼爷的船队做海盗了!
大官人眉头却故作锁紧,忧道:“恩师明鑑,若失了朝廷大义的名分,单凭学生之力,这“税』……怕是难以如数徵收了。”
蔡京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此亦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能徐图缓进,步步为营了。”
言罢,又是一阵令人心头髮紧的沉默。
蔡京忽又抬眼,望著窗外沉沉暮色,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莫测高深:“若所料不差……此刻大宋诸路封疆大吏的本章,怕是已堆满官家的御案了。嗬嗬,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来替老夫坐这把椅子嘍。”大官人悚然一惊:“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復又闭上眼,任由婢女揉捏肩颈:“老了,倦了。这身子骨,是真真儿不中用了。你也瞧见了,这几年案牘劳形,批答奏章、署理文书,多是犬子代笔操持。这摊子泼天也似的大事小情,千头万绪,老夫是越发感到心力交瘁,如履薄冰,如此也好!”
他微微一笑:“老夫略退半步,自有人迫不及待要跳出来,顶在前面,去扛那泼天的干係和雷霆天威震怒。老夫只需稳坐这太师府,冷眼旁观便是!”
说著看了一眼大官人笑道:“你也不必担心,这天下遍布的门生故吏、昔日提拔的旧部,哪一个不是老夫的臂膀”
“恩师既如此做,想来是早有准备!”大官人屏息问道:“依恩师之见,何人……有望上位”蔡京缓缓摇头,面上无喜无悲:“但望是老夫那不成器的长子蔡攸吧……不论是谁,郑居中、余深这左右二相,怕是首当其衝,官家必先拿他们开刀,一来平息物议,二来……也好给新贵腾挪出地方,安其心志…也为后来人铺路…”
话音未落,蔡京案头一枚小巧的金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翟管家如同听到號令,立刻躬身疾步退出。
不多时,他悄无声息地誓回,趋至蔡京身侧,低声急促稟道:
“太师爷,宫里刚传出的旨意:淮康军节度使蔡攸一一加开府仪同三司!王翻官復原职,授御史中丞,並除尚书左丞!李邦彦,擢翰林学士承旨!”
蔡京初闻蔡攸加衔,眼皮微动,待听到王脯復起且一步登天成为副相,那戏子李邦彦也入了清要之职,他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隨即化作一片冰冷的讥誚。
他枯瘦的手指捻著鬍鬚,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看来老夫那逆子…千算万算…到底还是欠些火候啊,对手还真不少!上躥下跳,忙活了这大半年的光景,挖空了心思,使尽了手段,到头来也不过是弄了个“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衔,听著唬人罢了!实打实的权柄半点儿没沾著边!白忙一场,徒惹人笑!”他说完,闔上双眼,这失望,竟比愤怒还要浓重几分。
这种复杂的心情大官人是体会不了,能做的只能陪著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蔡京才又缓缓睁开眼,淡淡说道:“眼瞅著不久就是殿试抡才大典了…以眼下这风起云涌的架势看来,这主考之位,少不得是你、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还有那被官家当作刀的王翻……三家来爭!”
他顿了顿,“三足鼎立,各显神通,最后这金灿灿的座师荣耀,还有那遍布朝野的未来门生…却不知最后要落在谁家的篮子里!”
大官人一直屏息凝神地听著,此刻听闻此言,脸上神情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一笑。
蔡京何等眼毒!
见他这般情状,眉头锁得更紧,捻鬚的手也顿住了,略带不耐道:“你又生出甚么诡譎心思老夫一见你这般作態,便觉额角隱隱作痛,少不得又要给你擦屁股!”
说著,將手一摆,似驱赶蚊蝇般,“滚蛋!见你这般模样,老夫连这盏清茶也饮之无味了。”大官人这才展顏,笑意直达眼底,躬身一揖:“恩相既如此说,学生这便告退。”
大官人离了蔡府,径回开封府衙。
甫入仪门,却见一小廝早已鵠立阶下候著,见他回衙,忙趋前两步,低声稟道:“府尊大人,郑相府上有请。”
言毕,又极快地左右一顾,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是……中宫娘娘懿旨,召府尊一见。”大官人闻听“中宫娘娘”四字,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恢復如常,只略一点头:“知道了。且稍待,待本府吩咐几桩事体。”
遂唤过玳安,低声嘱咐了几句府中紧要事务,玳安领命疾趋而去。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衣冠,乘轿往郑居中府邸而去。
果不其然,入得郑府內院一间雅致花厅,那位雍容华贵、凤仪依旧的皇后娘娘,正端坐其中,似是等候多时了。
花厅內薰香裊裊,皇后娘娘端坐锦榻之上,云鬢高耸,凤釵微颤,一身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慑人,偏生眉眼间又带著几分久居深宫蕴养出的熟媚风情。
她眼波流转,落在躬身行礼的大官人身上,朱唇轻启,声音清越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西门天章,又见面了。”
大官人心下暗道:“这“见面』二字,还不是你金口一开,由得我来去”
面上却堆起恭敬笑容,躬身更深:“臣惶恐。不知中宫娘娘懿旨召见,有何圣諭垂训”
皇后娘娘並不答话,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掂了掂案上那份奏章。
她目光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人心:“老太师这份奏请组建缉税船队的条陈,末尾倒是提了你西门天章的名字。说说,这究竟是老太师为国分忧的心思,还是你西门天章的点子”
大官人抬起头,笑容坦荡无偽:“回娘娘,此策確係臣下愚见,斗胆进献於老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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