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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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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且说这汴京城南北城门口,各巍然矗著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名唤北名凝晖,南名揽秀。

楼高四层,南北各起一栋,本是京城里勋贵女眷的体面去处。或逢佳节盛景,便于那珠帘半卷、纱幔低垂处观景赏玩。

或遇至亲远行,亦可在楼上凭栏远眺,既全了大家闺秀不抛头露面的规矩,又能将离别之情尽收眼底。如今,这北面的凝晖楼,早被贾府包了圆儿。

不为别的,王夫人将自家哥哥王子腾奉旨出征的事体禀了老太太,老太太登时拍板道:

「好!正该如此!咱们贾家两府多少日子没这般扬眉吐气、风光体面了!娘娘才省亲不久,子腾又蒙圣上眷顾、恩典隆重点将出征,咱们定要倾阖府之力,热热闹闹地送他一送,盼他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早日奏凯还朝!这可是王家和我们贾家两府的荣耀!」

王夫人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称谢。

霎时间,荣宁两府,上上下下,门前车马鳞辎,人声鼎沸。

都知道舅老爷远征,阖府女眷倾巢而出,要去城门口壮行。少时,贾母等终于出来。

贾母坐一乘八人擡的描金大轿,李纨、凤姐儿、秦可卿、薛姨妈、王夫人等太太各乘四人小轿。宝钗、黛玉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车内幽香细细,两个玉人儿挨肩并坐,宝钗丰腴,黛玉袅娜,雪脯挨著香肩,别有一番旖旎。

迎春、探春、惜春同乘一辆朱轮华盖车,三春颜色,如花团锦簇。

后头跟著的丫头队伍,更是莺莺燕燕,恍若女儿国临凡。

贾母的鸳鸯、鹦鹉、琥珀、珍珠;

黛玉的紫鹃、雪雁、春纤;

宝钗的莺儿、文杏;

迎春的司棋、绣桔;

探春的待书、翠墨;

惜春的入画、彩屏;

李纨的素云、碧月;

凤姐儿的平儿、丰儿;

宝玉的袭人、麝月;

王夫人的玉钏、彩云另坐一车;

再加上各房有头脸的嬷嬷、奶娘并跟出门的媳妇子们,真真是乌压压一片,香风阵阵,环佩叮当,把一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贾母的轿子都走出老远了,门前的人车还没上完。

只听得娇声软语,此起彼伏: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莫挨我这般紧!」

「仔细些!压了我们奶奶的软包袱了!」

「那边车上的,蹭了我的新簪花儿了!」

「哎!我的湘妃竹扇子,谁给碰折了骨儿!」

咕咕呱呱,说笑打趣之声不绝于耳。

那一个个丫鬟,正值青春妙龄,或柳腰款摆,臀波轻颤,或杏眼含春,檀口微张,或酥胸微隆,汗透轻纱,在日头下更显得肌肤生光,恍如满园春色关不住,千娇百媚竞风流。

若是大官人在此少不得感叹,自家后眷佳人,若是大宅加外宅相比这贾府早春色早就超过,可这小丫鬟却远远不如。

那玉钏儿自从几番得见大官人精赤著雄壮身躯,更兼亲手抚弄过那虬结鼓胀热气腾腾的胸肌,一颗女儿心便如春水决堤,情窦乍开,春意难收。

自此,她打扮愈发娇艳起来,掐腰的衫子紧裹著日渐丰腴的身子,行走间腰肢款摆,在满府丫鬟堆里,如同初上红的蜜桃混入青果之中,多了几分浇灌催熟的风情。

众丫鬟见玉钏儿鬓边斜簪了一朵宫制堆纱花儿,花瓣层叠,娇艳欲滴,更隐隐透著一股子异香,端的是稀罕物件。

平儿眼尖,一见之下便惊呼出声:「哎哟喂!!这可是内造的「醉芙蓉』!稀罕得紧!和我家奶奶前儿得的那几朵一模一样,依我看,这朵的色泽,倒比奶奶戴的还鲜亮水灵几分!」

此言一出,众丫鬟如蜂蝶闻香,呼啦一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天爷!真是宫里的东西!」「玉钏儿,你戴这花儿,真真把人比下去了!」

「瞧瞧这颜色,这做工,怕不是皇后娘娘戴过的?」

「姐姐愈发像画上走下来的美人儿了!」

「这花儿可贵了,便是外头有银两都买不著!」

玉钏儿被众人簇拥著,听著这满耳的奉承艳羡,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粉面含春,眼波流转,那得意劲儿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滴落下来。

她故意擡手,纤指轻轻拂过那娇嫩的花瓣,笑道:「不过是我姐姐疼我,私下里送我的玩意儿罢了。」平儿何等伶俐,立时接口,话里带著三分了然七分促狭:「哦一!我道是谁有这般大手笔!原来是西门大人赏了金钏儿姐姐的!想必是金钏儿姐姐得了大官人的恩典,心里念著你,才转赠分给你一朵了!」玉钏儿只抿嘴一笑,并不否认,愈发享受这被众星捧月、被姐姐受到大官人恩宠的这份光环笼罩的快意,心中暗道:「姐姐果然不曾骗我!这女人活在世上,头一等要紧的,便是要有男人疼!既要他把你搁在心尖尖上疼著更要驴疼,这疼完了,还得像今日这般,受著别的女人又羡又妒、恨不得咬碎银牙的目光,这滋味……啧啧,才叫不枉来这红尘里滚了一遭做了一回女人!」

一旁冷眼瞧著的袭人,脸色却渐渐灰败下去,如同霜打的残花。

这几日家中又来信催促,她好不容易横下一条心,舍了脸皮,打算再去西门大人那寻个机会,可那西门大官人,一连几日竞不曾回府!

她满腹心思无处诉,空床辗转,便是和宝玉说话也懒得说,倒是让宝玉以为她身子还未好。玉钏儿眼风一扫,瞧见袭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立时想起那晚撞见袭人独自一人来寻大官人的情景。玉钏儿心道:「果然姐姐说的没错,这女人一个个装得贞洁烈女!背地里若是真有机会,还不是一样想爬上大官人身子上?这府里的女人啊,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面儿上贤良淑德,骨子里都揣著偷腥的猫儿心思!她一个大丫鬟竞然不想著讨好宝玉,竟也肚子来大官人这里。」

众多丫鬟一阵叽叽咂咂。

周瑞家看著这么多丫鬟还未曾上车,她们身上汗香味塞得门前大街满满当当,急得两头跑催著,压著嗓子劝道:「姑娘们,我的小祖宗们!这可是大街上,仔细被人瞧了笑话去!」

话音未落,却见王熙凤携著秦可卿,风风火火地从门里扭将出来。

凤姐儿今日穿得格外鲜亮,那身段儿更是起伏有致,尤其那丰腴圆润的巨臀,裹在石榴红裙里,随著步子一扭一荡,便是滔天美浪。

她未语先笑,声如银铃:「瞧周嫂子说的!如今咱们舅老爷奉旨出征,那是替天行道,剿匪安民!等他老人家得胜还朝,少不得封侯拜相,咱们贾王两府,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看咱们的笑话?」说著,她玉臂一伸,亲亲热热揽住秦可卿的杨柳细腰,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低笑道:「好可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可卿随著岁月越发绝色风流,袅娜依依,更兼有了情郎这份希望,如今眉目含情,肌肤越发白的欺霜赛雪,此刻被凤姐儿揽著,更显得弱不胜衣,娇慵无力。

她刚启朱唇欲答,凤姐儿那双丹凤眼却滴溜溜一转,目光在她胸前那对庞然大物狠狠剜了两眼,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促狭:「我的儿,你且老实告诉我……这几日,是不是背著我,又偷偷见你那大官人了?」秦可卿闻言,粉面飞霞,眼波瞬间漾起水光,带著三分惊愕七分羞恼,也低声啐道:「婶子又来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非是皇后娘娘和刘贵妃宫里相召,我哪能轻易出得了那天香楼半步?你……你为何这般问?」

王熙凤吃吃低笑,纤指虚虚一点秦可卿那饱满得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雪脯,眼神暧昧得能滴出水来:「好个不老实的小蹄子!你瞧瞧,你瞧瞧这对宝贝儿……我冷眼瞧著,这几日越发鼓胀丰隆挺翘桃尖儿……我还道是得了大官人的妙手才催得这般好颜色好身段儿呢!常言道,女儿家的身子,就是那娇花嫩蕊,离不得这雨露恩泽,一经沾溉,自然越发鲜妍妩媚!」

秦可卿臊得耳根子都红透了,又羞又急,偏生那身段儿被凤姐儿搂著,扭动间更显风流。

她也不甘示弱,眼波流转,水汪汪的眸子斜睨著凤姐儿那丰隆的美肉,贝齿轻咬下唇,也压著嗓子啐回去:「婶子既这般说……那日我恍惚瞧见,他的大手不也在婶子这好生养的大磨盘上,狠狠抓了把?来来来,我也仔细瞧瞧翘得能挂住油瓶儿了不曾?」

王熙凤一听,唬了一跳,自家还当那日无意中被抓没人看见,却不想早就入了可儿眼,可自己可是有夫之妇,忙做贼似的慌忙四顾,见近处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心口兀自怦怦乱跳,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远处贾琏站立的方位飞快一扫。

她伸出染著蔻丹的指尖,恨恨地在秦可卿滑腻的腮边拧了一把,啐道:「要死了你!几日不见,我家可儿这张小嘴儿,何时学得这般刁钻刻毒,专会戳人心窝子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人嘻嘻笑笑各自上了自家轿子,一众丫鬟知道两人关系最好,也不以为意。

前头那全副执事浩浩荡荡排开,开路不久,早已到了汴京北门口观地界。

宝玉骑著高头大马,紧跟在贾母那乘八擡大轿前头。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都伸著脖子瞧这泼天富贵。

眼看将至汴京北门那金碧辉煌的凝晖楼,只听楼内钟鸣鼓响,早有那掌柜的,穿著一身簇新绸缎袍子,带著一群点头哈腰的伙计赶紧奔了出来在路边相迎。

凤姐儿心中有著计较,不等队伍后头鸳鸯她们下车过来搀扶,自己先一步扭著那水磨般的大屁股下了轿,三步并作两步,风摆杨柳似的抢上前去,要搀贾母。

刚把贾母扶出来,可巧就在这当口,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猴崽子,不知从哪里猛地从楼里蹿了出来,低著头只顾往前冲,不想「咚」地一声,正正撞在凤姐儿*

凤姐儿被撞得一颤,吓得「哎哟」一声,看见是那孩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后怕不已!

这要是撞在贾母身上,老太太这把年纪,轻则一个倒栽葱,重则伤筋动骨,若真有个闪失,自己这管家奶奶的头一个逃不了干系!

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扬手便是一巴掌,照著那小娃儿的脸蛋子就扇了过去!「啪!」一声脆响!

那小娃儿被打得一个越趄坐在地上。

「野牛的贼囚根子!」凤姐儿叉著腰泼辣辣骂道:「作死的杀才!朝那里瞎钻乱撞!」

那小娃儿被打懵了,又见眼前黑压压全是人,吓得裤裆都快湿了,也不答话,爬起来还要往外跑。恰值宝钗、黛玉、三春等一众娇滴滴的美人儿正被婆子媳妇们围得风雨不透地搀下车,忽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猢狲滚了出来,在满地的香风绣鞋、绫罗裙裾间乱钻乱拱,惊得那些媳妇婆子们尖声乱叫:「快!快拿住这小子!」、「哪来小子乱闯,给我抓住!」「别叫他冲撞了姑娘奶奶们!」

贾母刚出来轿子还未曾反应过来,忙问:「这是怎的了?」贾珍赶紧出来查看。

凤姐儿忙不迭地扶稳了贾母,脸上堆起笑来,回道:「老祖宗别惊,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娃儿,想是这楼里哪个伙计家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混钻乱跑,倒撞了我一撞,又把咱们府里的姑娘们唬了一跳。」

贾母一听是个孩子,立时心肠就软了,忙道:「快把那孩子带过来我瞧瞧,别真吓著他了。这小门小户的孩子,没见过大阵仗,都是爹娘心尖尖上的肉,平日里娇惯著养的。这猛见了咱们这阵势,还不吓破了胆儿?他老子娘知道了,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说著,便叫贾珍:「珍哥儿,你好生把那孩子带过来,莫要再吓唬他。」

贾珍只得过去,把那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孩子像拎小鸡崽似的提溜过来。

那孩子小脸惨白如纸,扑通跪在地上,浑身乱战,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看得越发怜惜,连声道「可怜见儿的,可怜见儿的」,又对贾珍吩咐:「珍哥儿,带他去吧。今儿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送子腾出征,贵不可言,万万冲不得煞气。赏他几吊钱买果子甜甜嘴儿,压压惊,别叫人再难为这孩子了。」

贾珍应了,半拖半抱地把那孩子弄走了。

这里贾母才带著众人,由凤姐儿、鸳鸯等左右搀扶著,一层一层往那凝晖楼上行去。

到了顶层凭栏远眺,只见远处点将上,王子腾顶盔贯甲,身披猩红大氅,按剑而立,威风凛凛,恍若天神下凡。

他面前,三万禁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列成森严阵势,铁血煞气直冲霄汉!

日光下,那阵势端的是气吞山河,雄壮无比!

贾府一干主子都在顶层观礼。

其他丫鬟仆妇们则挤在三楼,这楼虽雕栏画栋,却非铜墙铁壁,楼上楼下说话声儿竞听得真真儿的。只听得三楼那些丫鬟们叽叽喳喳,兴奋得如同开了锅:

「天老爷!快瞧!这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怕不得有几万人马!全是精壮的爷们儿!」

「快看!快看那帅旗上跟前顶顶得脸的红人儿,手握重兵,权势熏天!!竞然也亲自来送咱们舅老爷了!」

也有那自诩见识广博的丫鬟,卖弄道:「嗤!这算什么!瞧见那高边上,穿著八卦仙衣、手持拂尘的道爷没有?那可是当今国师!听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连阎王爷都要卖他几分薄面!连他都来给舅老爷壮行,可见咱们舅老爷这趟差事,是何等的圣眷优隆,前程似锦!」

又有丫鬟喊道:「快看,又有人来送咱们舅老爷来了,好像是太子殿下和一众王爷!」

此言一出,众丫鬟更是你争我夺的抢到窗边观看,同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啧啧称奇的惊叹声!唯独袭人没心思看这些。

此刻心中如同百爪挠心,空落落的没个著处。

连著几日去寻西门大官人,那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儿也无。

她粉面含愁,杏眼笼雾,腰肢儿也似软了几分,趁著众人都在三层凭栏远眺军阵,悄悄儿挪到玉钏儿身边。

她扯了扯玉钏儿的袖子,凑到那带著宫花香气的鬓边,吐气如兰:「玉钏儿好妹妹……你……你可知道,西门大人……他……他去哪里了?怎地……一连几日都不曾回府?连个得力的小厮也不见踪影……」玉钏儿正看著窗外,被袭人这么一问,心头先是一愣。

她看著袭人心道:果然她又偷偷去寻了!那日听得澡盆里不停的水声,后来又听说她病了一日,指不定那晚做了些什么,明明是宝二爷身边一等大丫鬟,便是最差也是个通房的结局,偏偏吃著碗里瞧著锅里,有了宝二爷那温香软玉的窝,还惦记著我们大官人!

可转念又一想,若换了自己选,谁不要那浑身腱子肉鼓胀、官威赫赫、满身都透著雄壮男人气息驴一般的西门大人?难道还守著宝二爷那细皮嫩肉、只知吃胭脂的娘娘腔不成?

这心思是个女人倒也寻常。

只是不知为何,一股子莫名的敌意猛地窜上心头。

可玉钏儿这情绪一大,声音就有些大:「我姐姐倒是提过一句!西门大人他呀一一也剿匪去啦!跟咱们舅老爷剿的是同一窝子杀千刀的贼寇!不过西门大人是单枪匹马去的!可不像舅老爷这般,带著千军万马!」

这话一出,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三楼顿时炸开了!!

平儿惊得檀口微张:「单枪匹马?我的天爷!这……这得多大的胆子!那匪窝是龙潭虎穴啊!」鸳鸯稳重些,也蹙紧了眉:「西门大人虽……虽勇武过人!」话说道此处,想到那晚画面,脸微热:「可双拳难敌四手,这……太险了!」

雪雁快人快语:「哎呀!那可怎么办!听说那帮贼人凶神恶煞,专会祸害人!」她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微鼓的胸脯。

几个小丫头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叽叽喳喳议论著西门大官人孤身犯险,怕不是要被贼人生吞活剥了去。这嗡嗡的议论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四层主子的耳朵里!

林黛玉正凭栏远望,闻言纤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忙用雪白的罗帕掩住口,轻轻咳嗽几声,只露出一双瞬间盈满水光、写满惊忧的眸子,那握著栏杆的玉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薛宝钗面上依旧端庄持重,八风不动,只是那握著团扇的葱白玉指,指节微微变紧,扇坠儿也在轻轻颤动。

她目光看似专注地望著下方的军阵,实则已飘向了虚无的远方。

李纨听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仿佛闪过那高大雄健的身影。她心口猛地一悸,已然蓄满竞不受控制地一颤,藏在几条细软汗巾子,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她臊得满脸通红,慌忙低下头,双手死死绞紧了衣襟。秦可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一把抓住身旁王熙凤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出低声气音在她耳边:「婶……婶子!玉钏儿说的……可是真的?大……大官人他……他真的一个人去了?这……这如何使得!」

王熙凤也被这消息惊了一下,反手拍了拍秦可卿冰凉的手背,丹凤眼一挑,压低了声音:「慌什么!你家那大官人是什么人物?那是人精里拔尖儿,阎王殿前都敢讨价还价的主儿!向来只有他占人便宜,何曾吃过亏?放心,他定是心中有谱,指不定又有什么奇谋妙计,专去掏那匪窝的老鼠洞呢!」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禁不住打鼓。

秦可卿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腔子。她挣脱了凤姐儿的手,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婶子说的是……可……可我这心里,就像吊著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刀枪无眼,万-一……」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竟撇下众人,跟踉跄跄走到角落一个供著小小观音像的蒲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她双手合十,紧闭双目,长长的睫毛上挂著晶莹的泪珠,虔诚无比地低声祝祷起来。

顶层之上,贾母并王夫人、邢夫人等一众太太,正伸长了脖子,看那远处太子銮驾与几位亲王的仪仗浩浩荡荡而来,金瓜钺斧,旌旗蔽日,端的是天家气象。

众人正咂著嘴,七嘴八舌议论著「天恩浩荡」、「舅老爷圣眷正浓」等语,忽见秦可卿撇开众人,独自跪在角落蒲团上虔诚祝祷。

贾母老瞧不真切她口中默念的是谁,只道是这孙媳妇为即将出征的舅老爷王子腾祈福,顿时老怀大慰,连连拍著王夫人的手背,声音洪亮地夸赞道:

「瞧瞧!瞧瞧我蓉儿媳妇!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最是懂事知礼,心肠也软和得紧!这般诚心诚意地跪著为舅老爷祈福!这份孝心,比亲闺女还强十分!真真是我们贾门宗妇的体统!可怜蓉儿没那福气,哎!」

王夫人、邢夫人等自然顺著杆子爬,纷纷堆起笑来附和:

「老太太说得极是!蓉哥儿媳妇最是贤德!」

「心系亲长,这份孝心,难得!难得!」

「到底是宁国府的长孙媳妇,行事就是大气周全!」

殊不知,那蒲团上跪著的绝色佳人,满心满眼,祷念的却是另一个大官人的安危,那情状,分明是妻子担忧远行丈夫的模样!

这一片夸赞之声尚未落地,变故陡生!

只见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卷起冲天烟尘,直扑点将!

上众人皆是一惊!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贾府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那太子殿下、几位亲王,并那位高权重的童枢密童贯领著一干文武大臣,竟呼啦一下,将那送信的急脚骑士团团围在核心!

众女立刻知道发生了惊变的大事!

因为他们竞将刚刚还威风八面、接受万众欢呼的自家舅老爷,孤零零地抛在点将中央!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言语,看不起神情,但那姿态,那场面,瞎子也看得出

刚才还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舅老爷,瞬间便被整个权力中心彻底摒弃、彻底唾弃了!仿佛他身上沾了瘟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马上又见到自家舅老爷几乎是滚鞍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就朝著那人堆里扎去!

可那围得铁桶也似的权贵圈子,竟像是铜墙铁壁!又像是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欠奉!

太子背对著他,连个后脑勺都透著不耐烦。

亲王们侧著身子,眼神只在那信使身上打转。

竞无一人回头看他一眼,更无一人肯侧身让出半分空隙!

自家舅老爷竞然无助的站在人群外围,看起来十二分的可怜兮兮!

探春站在栏杆边,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在众女中最是知兵,紧蹙著英气的双眉,对身旁的姐妹们低声道:「是金牌急脚!八百里加急军报!看那令旗样式和骑士疲态,定是前线出了泼天的大事!」

她话音未落,贾府女人们又见太子、亲王们竞不再理会点将,更无暇顾及自家舅老爷,竟然急匆匆地都转身,簇拥著那送信的骑士,迳自朝著皇城方向快步而去!

童贯和一干重臣也如同尾巴一样,紧紧跟上,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自家舅老爷!

偌大的点将下,只剩下舅老爷一人牵著一骑,孤零零地杵在三万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禁军阵列之前!日光惨白。

方才那气吞山河的统帅,此刻渺小得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可怜巴巴,手足无措,浑身都透著一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般凄凉!

唯有那位先前站在高边上的国师林真人,他拂尘轻摆,飘然下,走到王子腾马前,低声说了几句,也飘然而去。

最终,偌大的场地只剩下王子腾一人,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傻愣愣地僵在原地。

唯有三万双禁军眼睛和贾家女人一般注视著他。

贾家众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不久前。

点将前。

王子腾正沉浸在那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泼天荣耀之中,被太子与众皇子并童枢密领著文武百官亲临相送他此刻只觉得功名富贵唾手可得,心中千万句话只换得一句:大丈夫当如斯!!

正待抖擞精神,将那气吞山河的出发帅令宣之于口一

「捷报!!河北八百里加急!大名府大捷!!!」

一声裂帛穿云般的嘶吼,硬生生将王子腾那高亢激昂的出师宣言掐断在喉咙里!

只见官道尽头,一匹口喷白沫的驿马,四蹄翻飞,如同离弦的劲矢,疯魔般直冲过来!

马上骑士,脸色苍白,背上那杆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红令旗,被劲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那马显然是拚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冲到彩近前,前蹄一软,轰然跪倒,硕大的马头重重砸在地上,骑士也滚落尘埃,挣扎著爬起,踉踉跄跄扑到太子、童贯、王子腾等人面前丈余之地,噗通一声双膝跪倒,用尽全身力气:

「禀太子诸位殿下,奏捷!河北路八百里加急!大名府左近馆陶城外一一大!!捷!!!」「西门天章大人!统率八百京东东路团练乡勇,于馆陶城郊野,大破伪王田虎所部贼军主力数万!」「轰!」

方才还人声鼎沸、鼓乐喧天的送行现场,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死寂!

明明是本该喧哗的汴京城门外,此刻却如地宫一般的死寂!

真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太子脸上的温和笑意僵在嘴角,诸位殿

童贯那矜持阴柔的面皮微微抽动!

林灵素手中的桃木剑忘了挥舞,拂尘僵在半空!

那些文武官员,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连肃立的禁军兵卒,都忘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等惊天逆转、匪夷所思的戏剧场面谁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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