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闯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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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你们早就饿死了，被抢了，被杀了。”维纳斯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那个工厂，那些贡献点，那些食物——都是暗影给的。都是我给你们的。”

“你以为你们拧的那些螺丝，能值几个贡献点？够你们吃饭？够你们睡觉？够你们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三万零二十七号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们能活着，是因为我愿意让你们活着。我一句话，可以让你们多领一份配给；我一句话，也可以让你们死在那个流水线上。”

三万零二十七号跪下去。

“谢谢维纳斯大人……”

“起来。”维纳斯伸手，像施舍一样，轻轻隔空点向她，“我不需要你跪。我需要你懂。”

“懂什么？”

“懂你们欠我的。”维纳斯看着她的眼睛，“懂你们应该用你们的所有感激我。”

三万零二十七号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在屏幕上总是充满悲悯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她能看见那双眼睛自己——一个穿着白袍、头发还有些湿、脸上还有红痕的自己。

那个自己很卑微，很渺小，很丑。

但那个自己被维纳斯大人看着。

她忽然笑了。

“我由衷的感谢您，维纳斯大人，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她是被需要的。

她是被需要的。

这就够了。

又过了多久，她已经分不清了。

三万零二十七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上的红痕早就消退，皮肤比以前光滑了一点，但还是糙。头发比以前整齐了一点，但还是枯。整个人比以前胖了一点，但还是瘦。

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更安静了。

三万零二十七号站在镜头之外的阴影里，怀里抱着水杯、茶壶、咖啡壶、毛巾、补妆盒——维纳斯大人可能需要的一切。

她看着聚光灯下的那个身影。

大人正在做“直播”。

虽然对外叫直播，但三万零二十七号早就知道了，每一次发出去的影像，都是无数遍彩排、录制、剪辑之后的结果。灯光要调三十七次，声音要修到每个颤音都完美，连笑容的角度都要用标尺量过。

毕竟绝对不能让下等的现实磨损维纳斯大人的完美。

屏幕上的维纳斯正在微笑，那笑容悲悯得让人想哭，声音空灵得让人心颤：“……暗影赐予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新生。在这里，每一个灵魂都有机会……”

三万零二十七号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维纳斯大人突然发布的紧急通缉令——那三个人叫什么来着？两男一女，图像在屏幕上闪过。她没记住名字，但她记住了一件事：

这几个人，居然敢闯进地下城，居然敢违抗维纳斯大人。

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些畜生，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知道维纳斯大人有多完美。他们居然敢让维纳斯大人生气。

如果让她遇到那三个人，她愿意命去哪怕只是咬下那三人一块肉。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外传来。

三万零二十七号愣住了。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砸在这个房间的墙上。

维纳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张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不属于屏幕的表情——愤怒。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愤怒。

“谁？！谁在磕我的地板！”

尖叫声炸开。三万零二十七号看见维纳斯的脸涨红了，法令纹在厚厚的粉底下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悲悯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知道我为这里废了多少心血吗！？”维纳斯站起来，高跟鞋跺得地面咚咚响。

“你们知道这地板有多贵吗！那可是迦勒尔进口的！迦勒尔！！你们这辈子都去不起的地方！”

三万零二十七号的心揪紧了。

她看见维纳斯的脸在颤抖，看见精心描绘的眼线因为瞪眼而有点晕开，看见那件华丽的袍子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皱成一团。

维纳斯大人生气了。维纳斯大人很生气。都是因为那个声音。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双手捧起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茶，递到维纳斯面前。

“维纳斯大人，您喝口茶消消气——”

“啪！”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三万零二十七号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响，茶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在她赤裸的脚背上，烫得她一抖。

但她没躲。

她怎么会躲？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维纳斯的高跟鞋踹在她小腿上，“你没听见吗？！有人在我的地板上砸东西！你居然让我喝茶？！消气！我让你消气！”

三万零二十七号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那些碎瓷片，看着茶水在地板上蔓延。

“对、对不起……维纳斯大人……”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会说对不起！”维纳斯的声音尖得刺耳，“你知道我为了这块地板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直播间花了多少心血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废物，除了吃我的用我的，还会什么？！”

三万零二十七号跪在地上，膝盖

疼。

但那是应该疼的。维纳斯大人刚才用手那么用力地打了自己，想必维纳斯大人的手也很疼吧。

大人愿意对她动手，这是她的荣幸。

她低着头，视线里是那些碎瓷片，茶水在地板上蔓延，浸湿了她白袍的下摆。她没动。她不敢动。维纳斯大人还在气头上，这时候动一下，可能会让大人更生气。

“废物。”

她用余光看到维纳斯大人走到化妆台前，抓起什么东西——

“哗啦——”

粗暴的翻找声。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液体倾倒的声音。

三万零二十七号的心揪紧了。那是维纳斯大人的化妆品，是那些在屏幕上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东西。

自己平时用它们的时候都很小心，每一件都放回原处，现在维纳斯大人却在这样粗暴地翻找，自己真是罪孽深重，竟然让大人气成这样。

“抬头。”

三万零二十七号抬起头。

维纳斯站在她面前，手里抓着一块粉饼——就是平时大人补妆用的那种，金色的小圆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但现在那盒盖是开的，里面的粉扑被维纳斯捏在手里，粉饼已经碎了，白色的粉末沾满了维纳斯的指尖。

“我平时对你们不好吗？”

三万零二十七号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维纳斯大人对我太好了”，但话还没出口——

“啪！”

粉扑拍在她脸上。

白色的粉末炸开，呛进她的鼻腔和喉咙。她本能地想咳，但硬生生忍住了。不能咳。不能弄脏维纳斯大人。

“我给你们吃的，给你们住的，让你们活着——”

“啪！”

又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粉扑的边缘刮过她的眼角，疼得她眼睛一酸。

“我让你喝口茶消消气？！我让你拿茶？！”

“啪！啪！”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用力。三万零二十七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粉扑一下一下拍在她脸上。白色的粉末糊了她满脸，有些钻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她闭着眼，不敢睁开。她怕睁开了，眼泪会流出来。眼泪会弄脏维纳斯大人。

“我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除了吃我的用我的，还会什么！”

“啪！”

这一下拍在她眼睛上。粉末钻进眼皮底下，和眼泪混在一起，疼得她浑身发抖。

维纳斯把粉饼摔在地上，金色的小盒弹了一下，滚到墙角。她退后一步，看着三万零二十七号那张糊满粉末的脸，眼神里全是厌恶。

“真丑。”

三万零二十七号的心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丑。

维纳斯大人说她丑。

她低下头，想用手去擦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就在三万零二十七号有些不知所措时，一阵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传来，所有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面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墙，仔细看去，好像原来不是墙，是一扇门？

三万零二十七号跪在地上，脸上糊满白色的粉末，眼睛被粉末刺得生疼，但她不敢闭眼。她看着维纳斯大人——大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颤抖，那双在屏幕上永远悲悯的眼睛此刻瞪得像要裂开。

“谁？！谁能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纳斯的声音尖得刺耳。

她抓起地上刚才由于三万零二十七号摔倒而滑处的一瓶精华液，狠狠砸向门口——

“咣——！”

那瓶精华液还没落地，门就炸开了。

不是“打开”，是炸开。

三万零二十七号下意识爬起来挡在了维纳斯的前面，她先是张开了双臂又马上收了回去，没敢扑到或者以任何方式触碰到维纳斯大人，现在的她太脏太丑了。

整扇门从门框里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三万零二十七号膝盖旁边。

灰尘弥漫。

两个身影从灰尘中冲进来。

一个黑发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长枪，枪尖还在闪烁着幽蓝的电光。他的眼睛扫过房间——

那一刻，三万零二十七号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焦灼，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燃烧的东西。

但他没看她。

他看的是维纳斯。

“伊布在哪？”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维纳斯尖叫起来：“守卫！守卫——！”

三万零二十七号没听见卫兵。

她只听见了那句话。

伊布？

一只宝可梦？

这个人——这个闯入者——这个砸碎维纳斯大人门的人——冒着让维纳斯大人生气的风险——就为了问一只宝可梦？

就为了问一只野狗一样的宝可梦？！？！

就敢冒犯维纳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