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番茄酱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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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雪发了三条问他回不回去吃饭，玉阶发了一条“大哥饭在锅里”。
最新的一条是系统消息，提醒他有一单可能误派的外卖。
“这俩家伙，不知道我就在楼上。”海枫轻笑一声，归属感的温暖还未上心头，便涌过愧疚。
（可是那孩子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17:03。
睡了将近一个白天。舌头僵硬，嘴里又苦又涩，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时膝盖嘎嘎叫。
终端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备注栏写着外卖客户。
但是自己一整天没送外卖了。
他按了接听：“喂，你好？您的外卖可能派错了，不是我送的，我这边......”
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在忍着什么。
“喂？”海枫再次发问。
然后他听见那头的人带着哭腔，鼓足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挤出来：“你好......我的薯条，没有番茄酱。”
海枫觉得有点好笑。哭哭啼啼的外卖投诉，以前漏汤的、洒了料的、少餐具的，打错电话骂到他头上的都有，但为了番茄酱哭成这样，还是头一遭。
嘴角刚牵了一下，那头又抽，隔着电磁波的毛刺传过来，他把笑意压了回去。
“你先别哭，”他把终端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根烟，“你点了什么？好好找过了吗？包装袋里面翻翻，有时候酱包卡在折缝里嗷。”
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把脸埋在胳膊里说话：“我点了薯条。大份的。还有辣翅，两个。还有一杯可乐……”
“还要了一包番茄酱。”酱字被她咬得很重，拖着酸涩的鼻音，字尾颤了颤。
之后她没再开口。终端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接着抽噎炸开来，呜了一声，再也收不住。
（作孽啊。）
海枫打开窗户，仰头看了看天。云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小型货运飞梭拖着白色的尾迹从云层
那头还在哭。不算剧烈，他觉得是一口气憋了太久终于漏了缝，眼泪从缝隙里不断渗出来，让海枫有自己也漏了气的疲惫感。
他想起安晨雪第一次炒糊了海星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姑娘坐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哭，安晨雪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最后是自己默默去后院把排骨埋了。
那天晚上海枫路过厨房，看见安晨雪站在水池边，对着那口炒糊了的锅自责，眼泪掉进洗碗槽里溅不起一点声音。
“好了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样，我跟他们说一声，下次你点单让他们给你补个小吃，鸡块还是薯格？你选一个，算在我账上。”
那头又吸了一下鼻子。
几秒之后是孩子气的固执：“不要！我，我只想要我的番茄酱。”
海枫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腔调和海星跟他犟嘴时很像啊。
“好吧，”他说，直起身，把终端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战术墨镜，“我给你送过去。地址发我，我重新给你拿一包，行不行？”
“嗯。”
“再给你带个小吃，行吧？不收你钱。”
“嗯。”对方又应了一声，鼻音更重了。
海枫走到银梭号旁边，把墨镜戴上，系统自动连接终端机：“不过话说回来，一包番茄酱而已，不至于难过成这样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头安静了半秒钟，然后哭腔冲出来，混着眼泪和鼻腔堵塞含混不清：“呜呜呜呜呜，我今天，我今天过得特别难过……”
然后她就开始说。
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有些词被哭腔泡软了发音含在嘴里，有些句子只说了前半截就断掉换成新的情绪。
海枫听到“考试”、“不想回家”、“手机摔了”、“遇到个特别讨厌的人”、“他凶我”。
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逻辑，但铺天盖地的委屈隔着电波传过来，砸进他耳朵里。
“好啦，我知道啦。”他温柔打断她，“地址发我。”
“嗯，九号街区，中山小区六栋……”
海枫的手指已经点开终端的地图导航，等A座两个字从听筒里漏出来的瞬间，他整只手悬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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