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圣女之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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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被那毒根缠在身上，当够了别人手里的一件东西。”她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我不想再当第二回。今日是圣女，明日是祭品，后日，谁知道又是什么。”
这几句话，问得堂中那几个附和的弟子，低下了头。
原本被清衍说动、跟着点头的几位中年道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开口。
立圣女这三个字，听着顺耳，可经赵嫣这一问，谁也答不上来：真把人架上去了，往后她是救人还是受拜，是做人还是做神。堂中那股方才还热着的劲儿，像被人当头泼了瓢凉水，悄没声息地散了。
漱泉长老抚须点头：“立神不稳。活人一旦成了神，便被架住了。赵姑娘这话，在理。”
老剑痴一拍大腿：“好一个我叫赵嫣。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出百倍。”
秦晚、白宫主，也纷纷点头。
清衍长老怔了半晌，捋着胡须，忽然长叹一声。
“是老朽着相了。”起身，对着赵嫣拱手，“把活人当神拜，看似抬举，实则是害了她。这圣女之议，作罢。”
一场风波，便这样平了。
众人正要散席，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乌长老，幽幽地开了口。
他是雪域宗主的陪席，今日宗主抱恙，由他代来。这老东西眼窝深陷，笑起来像哭。
“你们不立圣女，是你们的慈悲。”乌长老慢条斯理，“可我劝诸位一句，这世上，想立她为圣女的，不止碧泉宗这一位老长老。”
抬起那双深陷的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嫣。
“九天峰那边，早给这位天命神女，备好了位置。”
满堂骤静。
任玄眼神一冷。这老东西，是在明着告诉他们：赵嫣这块料，九天峰惦记上了。
“乌长老这话，倒叫我想起一桩事。”任玄不慌不忙，“雪域神宗三十年前，老宗主上了一趟九天峰，回来便像换了个人。贵宗这三十年，可还好？”
乌长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任公子说笑了。”干笑两声，“宗中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任玄淡淡收回目光，“我只盼贵宗安好。不然，高原五宗里头一个出了乱子，聚人心的话，便更无从谈起了。”
乌长老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可这一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堂中每个人心里。
散席之后，漱泉长老与任玄并肩走出议事堂。老人望着山下云气，叹了口气。
“你今日驳清衍，驳得对。可你也看见了，这山上的人，心里慌。一慌，便想抓个东西靠着。立圣女，不过是他们想抓的那个东西。”
“我知道。”任玄点头，“所以我不能只驳。我得让他们看见，除了神，还有别的可靠。”
“什么？”
“人。”任玄望着山下，“一个救一个，一桩事一桩事地办。救的人多了，人心自然就聚了。这比立神，慢，可稳。”
漱泉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
风从聚议峰上扫过，吹得满堂旗幡猎猎作响。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柄拄了几十年的拐杖，在青石地上轻轻顿了两下。这一顿，像是把方才那一席话，也一并在心里落了地。
赵嫣是宝，也是祸。她这玄阴正脉一日不藏好，九天峰那只手，便一日不会缩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嫣走在任玄身侧，忽然轻声道：“我方才在堂上说的那番话，你觉得，我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不识抬举的，才是活人。”任玄道，“被抬举成一尊神的，就不是人了。”
赵嫣抿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山风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脚步却没停。从今日起，她不做谁的圣女，只做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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