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去伪存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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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走顺的那一刻，任玄看见了自己。那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他这一辈子一层一层穿在身上的“我”。
最外头那一层，是一个店小二。那是他刚入行的时候，在店里当伙计，点头哈腰看人脸色。那一层笑着跟他拱手。
“这不是你。”任玄对他道。那一层碎了，落了。再里头一层，是一个复仇者。
那是他全家死后，提着刀要去杀人的那个。眼睛通红，一身的恨。那一层咬着牙瞪着他。
“这也不是你。”任玄对他道。那一层也碎了，落了。再里头一层，是一个仙长。
那是他功力高了之后，五宗长老围着他，喊他“玄色真人”的时候。那一层飘着须，一派清高。
“这更不是你。”任玄对他道。那一层也碎了。一层一层剥。剥到最后，里头只剩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店小二，不是复仇者，不是仙长。那个东西只念着一件事。护世渡人。不是为了报仇。
不是为了成仙。不是为了哪一家的恩，哪一家的怨。就只是护。他就立在这一个念头上。不破，不坠。
那层最里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任玄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把“我”这个字看清楚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在他真我的背后，悬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尊模糊的、巨大的虚影。虚影看不清脸。
可它的姿态是悲悯的。它低着头，像是看着他。只一瞬。那一瞬过去了。虚影一闪就没了。任玄睁开眼。
帐外天已经亮了。赵嫣守在帐口，见他睁眼，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你入定了三天。”她道。任玄站起身。
他这一身跟三天前不一样了。不是更壮。是更清。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
“成了。”他道。
可他心里还留着那一眼。那尊悲悯的巨大虚影。那尊悲悯的虚影，任玄没跟人说。他只跟赵嫣提了一句。
“我破这一关那一刻。”他道，“看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尊大影子。看不清脸。”任玄道，“它看了我一眼。”
“是敌是友？”赵嫣紧张。
“不知道。”任玄摇头，“可它那一眼，不像是要吃我。”
“像是什么？”
“像在等我。”赵嫣听完没怕。
“它既然在等你。”她道，“那吉日天你就去看看它。”
他走出帐。赵嫣正在帐外煎药。她抬头看他。她先是一怔。
“你……”她道，“你今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嫣看着他，“像是身上那一股刺人的气没了。”
任玄笑了笑。他知道那一股刺人的气，是他这十几年在刀口上磨出来的。今日那一股气收了。
“我还是我。”他道。
“我知道。”赵嫣道，“可你比昨日更像你了。”
那一日营里的人都看得出，仙长出关之后，话更少了。
从前他还会跟兵卒蹲在一块儿啃干粮，如今他多半时候一个人坐着，望着北边。可谁也不觉得他冷。
他护短的脾气，半点没变。剥到最深处，眼前忽然浮起一张脸。
脸清冷，温文，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师父封寒月。任玄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分不清，眼前这张脸，是真的师父，还是他自己心里又一层剥不净的假我。他想看清。
可脸越看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冷得像两口深井，井底好像沉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任玄心头猛地一寒。这一寒，不是心魔。心魔他认得。
这一寒，像是从外头某个他还没走到的地方，直直地照过来的一道光。他咬着牙，把这一层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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