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宗王列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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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新帝的第三日，纸马铺的地窖里，摊开了一张极大的京畿兵势图。
这一回，来的人比上回多。麦有福守着出入口，张无极在巷口望风，五军营那位历经三朝的老将军，派了他最信得过的参军，扮作货郎送来京营实数；暗盟在诸藩的眼线，也把雪片似的军报，经归雁汇总到了这张图上。
与任玄并肩站在图前的，还有一位清瘦老者。
老者年约六旬，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青袍，须发半白，眼神却清亮如星。他复姓严名望之，在司天监当了半辈子的灵台丞，一生观星望气，也把天下的山川兵要，烂熟于胸。是新帝凭着那枚私印，悄悄把他从冷衙门里，请了出来。
这位老灵台丞在司天监坐了三十年冷板凳，从不结党钻营，满朝都当他是个只会抬头看天的迂儒。唯有新帝做齐王时读过他论星象灾荒的折子，知道这老人一双眼，看得比谁都透。
“老朽是看星星的，本不该掺和兵事。”严望之的声音不快，却字字清晰，“可这天上的星象，与地上的兵势，往往是一个理。乱不乱，先看局。”
任玄拱手。“严先生请讲。”
严望之也不客套，枯瘦的手指，落在图上。
“城外举兵的宗王，统共八位。咱们一个一个，摆开来看。”
他先点东北方向。“东北那位，封地最富，私兵两万，其中三千是喂了贡膏的死士，最是悍不畏死。他的粮，走周盐道；他的马，是拿粗盐出境，从边市换回来的。”
“正西三镇，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合兵三万，声势最大，却各有各的小算盘，谁也不肯让谁打头阵。”
“南边两位，一个观望，一个跟废太子余党勾连最深，想的是破城之后，把废太子重新扶上去，他好做那个拥立的功臣。”
“西北那两位，离北狄最近，跟草原上的部族，眉来眼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严望之的手指，最后点在京畿正北一处。“至于最凶、最早按捺不住的，是这一位。他阴养死士最久，跟北狄暗约最深，封地离京城也最近，兵锋一起，半日就能压到城下。”
任玄默默记下。这一位，便是日后的首叛之王，眼下虽未撕破脸，獠牙却已藏不住。
严望之又道，这些年宗王阴养死士，法子与京中如出一辙。先以富贵诱良家子入府为丁，再以贡膏拿捏其生死。
喂到后来，人不知痛、不知退，只认持膏者的号令。这样的军队纵有十万，也只是十万把不认人的刀。
“他们有多少能战之兵。”任玄问那名参军。
参军是个黑脸汉子，闻言苦笑。“回公子，明面上的藩兵，加起来八万往上，再算上临时强征的府丁、喂了膏的死士，真到了城下，怕不有十几万。京营这边，能听陛下号令、又没被膏染指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万。”
兵力悬殊，地窖里的空气，一时沉了下来。
任玄却没有半分慌乱。他俯身看图，目光在八位宗王的标记上，缓缓扫过。
“严先生，你说他们不是一条心。”
“自然不是。”严望之捻须，“宗王起兵，打的是迎太上皇复位、清君侧的旗号。可这旗，是给旁人看的。老朽问公子，城真破了，龙椅只有一把，这八位，谁坐。”
任玄眸色微动。“所以他们越是联兵，越怕旁人先入京城。”
“正是。”严望之点头，“这便是他们的死穴。声势看着吓人，骨子里却是八团各怀鬼胎的火。咱们硬拼拼不过，可若会借力，这八团火，未必不能让他们，自己烧自己。”
任玄沉吟。这与他在竼河、在泰垠的路数一脉相承。对付看似庞大的死局，最忌蛮撞，要先看清那一根根藏在底下、彼此牵扯的线。
“哪一位，是可以争取的。”他问。
严望之的手指，落在西南一处。“这一位，年纪最长，早年戍过边，是真见过百姓疾苦的。他起兵，一半是被旁人裹挟，一半，是信了那白衣人“河清有日”的鬼话，以为清了君侧，真能等来太平。这样的人，未必不能拉。”
严望之讲起一桩旧事。那年北境雪灾，这位藩王曾开仓放粮，亲手在城门外施了三个月的粥，连冻死的边民，都给了一口薄棺。一个肯为无名死者备棺的人，心里那点民本的火苗，未必就全灭了。
任玄把这个方位，也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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