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白衣登坛（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苑的九层高坛，每逢三七之日开坛讲法。这一日，正是十七。
麦有福花了不小的代价，给任玄弄来一身采仙司杂役的青衣，又在他脸上重新抹了易容的药膏。张无极扮作挑夫，挑着两筐供果，跟在后头。
“坛下信众上千，还有厂卫和白衣人的亲随混在人群里。”麦有福反复叮嘱，“公子只看，莫要出手。那人的深浅，连老奴也说不上来，万一起了冲突，这西苑，便是公子的死地。”
“我有分寸。”任玄低声道。
天刚擦黑，西苑方向已是灯火通明。两人随着运送供品的队伍，一道进了苑门。
一进门，任玄的脚步便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在京城长大，又走过竼河、泰垠那样的地方，自问见过不少阵仗，可眼前这幅景象，仍让他心头微沉。
那座九层高坛以白玉砌成，坛身缠着层层叠叠的明黄与素白绸带，每一层都悬着接引花灯，万盏齐明，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一种病态的绯红。
广场四角立着四根数丈高的幡柱，幡上用银线绣满接引花，风一过，万千银花翻卷，像一片缓缓流动的水。
坛前架着十二口巨大的铜香炉，香烟笔直升起，在半空凝而不散，闻上一口，便叫人头昏神迷。
坛下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有布衣百姓，有锦衣官员，有披甲的军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诰命服色的命妇。男女老少，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人人手中捧着一张黄符，面朝高坛，神色虔诚而狂热，口中低低诵着同一句词。
“末劫将至，信者登仙。”
“末劫将至，信者登仙。”
那声音起初零散，渐渐汇作一片，像潮水，在夜色里一波波地涌动。
任玄垂着眼，挑着果筐，从人群边缘慢慢往里走，目光却在飞快地打量。
坛下两侧支着长案，案上堆满了暗红的膏块与成捆的黄符。一排采仙司的人，正把这些东西，挨个儿发到跪着的信众手里。领到的人如获至宝，当场便有人就着符水，把那膏吞了下去，脸上浮起一种迷醉而癫狂的红。
他认得那膏。贡膏，神仙膏。在泰垠，它被用来炼死士；在这天子脚下的法坛上，它被当成了登仙的“仙缘”，成百上千地，喂给这些走投无路、只求避过一场末劫的人。
一个白发老妇把攒了半辈子的一吊钱双手奉上，只为多求一小块膏，嘴里念叨着被抓了壮丁的儿子。
一个布商当场立下字据，要把整间铺子献出，换全家登仙的名额。在末劫的恐惧面前，人是什么都肯给的。
恐惧是最好的引路人。先告诉你天要塌了，再递给你一根名为“飞升”的稻草，人便会心甘情愿，把身、把家、把命，全都交出去。
这一套，与那些在乱世里抄经佩符、求一个太平年的百姓所信的，本是同一种渴望，只不过，被人拧成了收割的钩。
就在这时，坛上的钟磬，悠悠响了九下。
全场的诵声，骤然一静。数千道目光，齐齐投向高坛最高处。
一个人影，踏着坛阶，一级一级，缓缓走了上来。
那是个一身素白长袍的人，身量颀长，头上垂着一顶雪纱帷帽，轻纱从帽檐直垂到腰，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轮廓都看不真切。
他走到坛心的法座前，并不落座，只负手而立。夜风掀起他的衣袂与纱幕，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遗世独立、飘飘欲仙的姿态。
“恭迎仙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刹那间，坛下数千人齐齐叩首，声浪如雷。
白衣人抬起一只手，虚虚一压。那动作极轻，广场却瞬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很奇特，不高也不亮，甚至听不出年纪，却像能绕过耳朵，直接落进人的心里头。坛下离得最远的人，也觉得那句话，像是就响在自己耳边。
“赤马年末，红羊接踵，兵戈、疫病、饥馑，将并起于人间。”
“此乃天地定数，凡人无可逃。”他缓缓抬手，指向沉沉夜空，“然天无绝人之路。本座奉上面之命，搭长桥于浊世，渡有缘之人，过此末劫，同登彼岸。”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