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们不过缘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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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的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门外忽然传来瓦片滚落的脆响,她心头一紧,仰头望向屋顶那方小小的露天洞——灰白天光正从缺口漏下,方才似有什么影子从那缝隙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是谁在偷听,她已推开房门奔了出去。
院子里原本静得像一潭死水,此刻却陡然炸开了锅。十几个人影围成一圈,刀光剑影间,正中央被困住的竟是司南。他的左臂已被鲜血浸透,衣袖撕开一道口子,箭矢掉落在地,箭尖还带着暗红的血渍。不远处,第二支箭已拉满弓,弓弦绷得发颤,箭头直指他的胸口,随时能要了命。
“都给我退下!”古语的声音破空而出,带着少有的凌厉。
没人听她的。满院仍旧剑拔弩张,刀刃映着刀刃,谁也不肯先收手。
妇人见她终于肯出来,怒气反倒消了几分。可一闻到古语身上的气息,又不觉皱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非要熏得一身禅香,老气横秋的。再看你这身衣裳,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线头,跟破烂似的——是没钱买新衣么?”
古语大步跨进凉亭,一把夺过那妇人手中的弓。她抢得莽撞,全无章法,竟直接攥住了弓弦——那妇人脸色骤变,怕她被细弦割伤手指,连忙掰开她的指节,顺势收了弓,叹气道:“这弦太细,握这么紧,仔细伤了手。”她顿了一下,目光软下来几分,“在你眼里,娘就是个恶人。可母女一场,你我何至于此?”
她一抬手,围攻司南的人终于潮水般退下。
司南踉跄几步走到古语身旁,压着声音,气息微喘:“你若想走,我可以带你出去。”
“去门口等我。”古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定的事。她转身坐下,正对着妇人。
司南没动,只退开十几步,停在她余光能及的位置。
“跟娘走吧!”那妇人倾身向前,眼眶说红就红,蓄着一层薄泪,“娘带你换个地方过日子。往后娘好好待你。从前的事,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又从来不肯说,娘还以为你过得不错……”,她吸了吸鼻子,又急着往下说,“娘新置了一处宅子,比这间大得多。你想做什么都成,娘手底下的生意,早晚全是你的。还有,娘替你相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摄政王的长子,文武双全,性子温厚,前途不可限量。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半点委屈。”
她越说越快,唇角先于眼泪溢出笑意。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急着要展开。
古语低头无视她的热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宅子,钱财,亲事,都是鱼饵。母亲从来只给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像院中那些下人,嘴上喊“小姐”,实则做不得数,她也做不得主。
古语语气平静,不改初衷:“我心安处,不在他国。”
妇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你在周国当质子,你父亲从未照顾过你。我在陈国替你铺好了路,你为什么——”
“你若想要女儿承欢膝下,我可以考虑。但若想要傀儡替你争权,我不会去。”古语抬眼看她,不避不让,“爹爹征战沙场,常年不归,这样的夫君你不想要,我明白。摄政王待你体贴,你假死随他远走,我也明白。你这一生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丈夫、女儿、故国,皆可舍。我不怪你。既然当初舍了,就别回头。你没做错什么。我们不过缘浅。”
“今日你不答应,哪里都去不了。”那妇人的语气沉了下来。
话音刚落,方才引古语入院的老妇牵来一条猎狗。那狗瘦得肋骨根根凸起,一见桌上的糕点便疯了似的往前挣,獠牙外翻,口水拖着黏丝往下淌,几乎要将牵绳的老妇拽倒。它冲着古语的方向低吼,前爪刨得石板咯咯响。
司南要冲上前,被人横刀拦住。他顾忌着母女关系,出手处处留余地,反被绊住手脚,一时脱不得身。
古语站起来,退到亭角,后背抵上冰凉的石柱。她盯着那条狂吠不止的狗,喉间压着一丝颤音:“我活不了几日了,你还是只想着让我去嫁人?我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帮得了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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