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朕难道就不是他家人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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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八年,年末。
长安了场细碎的雪,入夜时分,雪粒子敲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沙沙轻响。
殿内却暖烘烘的,百十盏鎏金宫灯高悬,灯穗垂著明黄的流苏,火光透过薄纱,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沿墙摆著一圈兽首炭火盆,铜兽嘴里吐著暗红的炭火,隔著镂空的金笼,散出融融暖意,混著案上酒菜的香气、殿中熏香的沉檀味,氤氲成一片年节的热哄。
御阶之上,李渊端坐在龙椅里,身上裹著玄色绣金龙的大裘,须发皆白,梳理得整整齐齐,精神却还矍铄。
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与诸子皇孙,脸上带著几分闲适的笑意,手指轻轻叩著龙椅扶手。
李世民坐在御阶左侧的偏座上,一身衮冕,身旁坐著长孙无垢,珠翠环绕,端庄温婉,正低声和他著什么。
阶下文武百官分两列而立,亲王、国公们在前,三品以下官员在后,个个衣冠楚楚,朝珠玉佩叮当作响。
皇子们按长幼坐在右侧偏席,汉王李恪、魏王李泰、齐王李佑、蜀王李愔依次排开,再往下是年纪更的几位皇子,个个正襟危坐,年纪却也学著大人的模样,绷著脸装严肃。
“众卿平身,入座吧。”
李渊摆了摆手,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十足的威严。
“谢太上皇!”
百官齐齐躬身,而后按品秩座。
太常寺的乐工见状,丝竹之声缓缓响起,舞姬们衣袂飘飘,步入殿中,翩跹起舞。
乐声刚起,殿中不少人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右侧亲王席瞟去。
按例,宗室女眷都该去后宫赴宴,由贵妃、嫔妃们作陪,可今日汉王李恪、齐王李佑身侧,竟各坐著一个娘子。
两个姑娘都穿著浅碧色的襦裙,梳著双丫髻,鬓边各簪一朵的素心梅,瞧著年纪不大,却生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虽是初见宫廷大阵仗,却也不卑不亢,只安安静静坐著,时不时偏头和身边的亲王句什么。
李渊眼尖,远远瞥见了,不由得挑了挑眉,侧头问长孙无垢:“观音婢,那两个丫头,就是温嘉颖的妹妹?”
长孙无垢连忙笑著点头:“回父皇,正是,大的叫温柔,的叫温宁,两个孩子头一回进宫,臣妾想著都是孩子,就留在跟前坐了,省得去后宫拘著她们。”
李渊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捋著胡须道:“倒是有福气的丫头,今年多大了?”
“过了今日,温柔便十四了,温宁十三。”
李渊点点头,目光又回李恪那边。
只见李恪正低头,手里拿著银箸,心翼翼地给身边的温柔挑鱼肉里的刺,挑得仔细,连眉头都微微蹙著。
温柔嘟著嘴,偏头著什么,神情带著几分不情愿。
距离远,李渊听不清,顿时来了兴致,对身边的内侍道:“去,听听那丫头什么呢。”
内侍连忙躬身,碎步跑过去,站在席边侧耳听了片刻,又连忙跑回来,脸上带著几分忍俊不禁:“回太上皇,温娘子……汉王殿下是不是有病,谁家吃鱼还要别人挑刺的。”
“哈哈哈哈!”
李渊闻言,朗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殿上乐声都弱了几分。
长孙无垢也捂著嘴,笑得肩头直抖。
李世民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心里暗道,这温禾一家都是鬼灵精怪的。
大的在外面翻江倒海,的在长安把三郎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那竖子,出海都半年了,从杭州走的时候捎了封信,之后就石沉大海,连封信都不给朕捎回来,实在可恶!
他正暗自腹诽,就见场中舞姬退下,程知节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猛地站起身,大著嗓门道:“太上皇,陛下!今日除夕好日子,臣给二位舞一回槊,助助兴!”
话音刚,尉迟恭也“腾”地站起来,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如洪钟:“知节你那两下子有什么好看的,花拳绣腿的。”
“要舞,也是老夫来舞!”
“你谁花拳绣腿?”程知节眼睛一瞪,但随即他眼眸一挑轻笑道。
“当年老夫跟陛下打宋金刚的时候,你特娘的不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程咬金你个狗贼,彼其娘之!”
尉迟恭顿时火冒三丈。
原因无他,因为当初他便是宋金刚麾下头号大将。
程知节这分明就是揭短!
程知节喝了酒,加之秦琼也不在,他也不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撸著袖子就要下场比试,逗得满殿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这两人最后也没动手,方才那些话不过都是逗逗对方而已。
没有那个真糊涂的,敢在今日这宴会上大打出手。
李渊更是看的热哄,笑著摆手:“好好好,都舞都舞!朕看著,谁舞得好,赏酒!”
两人闻言,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服气。
当即提槊下场,伴著激昂的鼓点,挥槊起舞。
寒光闪闪,风声呼啸。
虽是武将哄酒,却也章法严谨,虎虎生风,看得殿中众人连连叫好。
“好好好!当赏!”李渊大声称赞。
李佑见温宁盯著场中,手攥著衣角,瞧著有些局促,便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哎,你看他们笨手笨脚的,丑死了,等会儿我上去给你舞剑,比他们好看十倍。”
温宁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连忙摇头,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子,细声细气地道:“别、别去,我不看。”
她本就生在禁苑,初见这皇宫大阵仗,满心都是拘谨,李佑要是再上去出风头,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佑被她拽著袖子,顿时心花怒放,胸脯一挺:“行!那我就不去了,陪著你。”
谁知他话音刚,后脑勺就“啪”地挨了一下。
李佑“嗷”了一声,猛地回头,就见李泰抱著胳膊,斜著眼看他,一脸轻蔑:“你就作死吧,等先生回来,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李佑揉著后脑勺,不服气地撇撇嘴:“我这算什么?反正先生早就知道我喜欢温宁了,倒是某些人……”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目光往李恪那边飘,意有所指。
这话一出,李愔也凑过来,跟著起哄:“就是就是,某些人天天往温家跑,还我们呢。”
他以为李佑的是李泰。
李泰脸一红,正要反驳,就见温柔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李鸟你要是乱讲,等阿兄回来,我就把你偷亲梅的事,告诉阿兄和郑允浩!”
“噗……”
李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李愔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泰。
“老四,你可以啊!”李佑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你居然偷亲梅?有本事!”
李泰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我那是情不自禁!”
“我看你是色胆包天。”
李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手里还在给温柔挑鱼刺,头都没抬。
“哈哈哈哈!”
李佑、李愔笑得直拍桌子。
周围坐著的几位宗室子弟也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泰被他们笑得无地自容,狠狠跺了跺脚,“哼”了一声,猛地坐回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边几人哄得热哄,旁边座上的郯王李恽看著他们笑哄,满脸好奇,凑到李愔身边,声问:“六郎兄,你们笑什么呀?也给我听听?”
李愔正看得起劲,被他打断,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作甚?滚一边去。”
李恽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嘴一瘪,眼眶就红了:“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凭什么叫我孩子……”
“大一岁也是大,怎么滴,你要和我动手?”李愔昂著脑袋轻蔑地看著他,举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硬。
“你你你……”李恽看著他的拳头顿时怂了,著著,眼泪就出来了。
没这么欺负人的!
“啪!”
就在这时一巴掌在了李愔的脑袋上。
李佑晃著手掌,瞪著李愔:“你又欺负弟弟,先生临走怎么的?咱们兄弟要兄友弟恭。”
李愔捂著头,切了一声,别过脸去,却也没再反驳,只是伸手满脸别扭地把桌上的一碟果推到李恽面前。
李恽愣了愣,抽了抽鼻子,拿起果子口啃了起来。
御阶上的李渊远远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怔了怔。
他望著阶下几个孙子打打哄哄,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嬉哄。
他不禁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唐国公的时候。
夫人还在,建成、世民……还有其他几个儿子。
他们围在膝下,家里也是这般热热哄哄,兄友弟恭。
可自打晋阳起兵,江山在手,最后却父子离心、兄弟相残。
玄武门前的血,如今依旧烙在他的心里。
想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世民的背影。
“二郎,你这几个儿郎都不错,你管教得也好。”
李世民正看著李泰他们哄,心里还在吐槽这帮子没个正形,忽然听见这话,猛地一怔。
他转过头看向李渊,眼里闪过几分错愕,随即鼻尖微微发酸。
阿耶……夸他了?
自从玄武门之后,父子之间总隔著层什么,阿耶极少这般夸他。
他刚要话,却见李渊已经扭过头去,望著殿外,嘴里却接著道:“温禾那子也十九了吧,丽质也十四了,亲事也该抓紧定了。”
李世民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带著几分微哑:“儿臣……喏。”
一旁长孙无垢瞧著父子俩,眼底闪过几分笑意,连忙起身,端起酒杯:“父皇,今日岁末,臣妾与陛下敬父皇一杯,祝父皇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李世民也连忙起身,端起酒杯。
他一起身,殿中乐声顿时停了,百官和皇子们见状,纷纷站起身来,齐齐举杯。
“臣等敬太上皇!祝太上皇福寿安康!”
李渊端起酒杯,笑著喝了一口,摆了摆手:“都坐都坐,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我大唐蒸蒸日上,皆是二郎与诸卿之功,该是朕谢谢你们才是。”
“臣等不敢!”
众人齐齐躬身,这才座。
李渊笑著挥挥手:“继续,歌舞继续,大过年的,别停。”
乐声刚起,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升站在殿门口,听里面内侍禀报,脸色骤变,连忙快步迎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江升满脸通红,连跑带颠地冲进来,袍角都歪了。
“噗通”跪倒在殿中。
“太上皇!陛下!大捷!!”
殿中乐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都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殿中。
最近朝廷没对外用兵啊?
漠北那边也就是些摩擦,薛延陀老实得很,算不上大捷。
李世民也皱起眉,身子微微前倾:“慌什么!慢慢,哪里来的大捷?”
江升连忙膝行几步,把手中的战报劄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启禀陛下!江淮道海军总管、高阳县侯温禾,同副总管刘仁轨,率我大唐水师八千余众,于象浦港大破环王两万大军,歼敌万余,俘虏五千,环王君臣震恐,遣使求和,割象浦周边三万亩沃土,赔款五万贯!”
“如今象浦港已尽入我大唐版图,高阳县侯设象浦都督府,镇守南海!”
这话一出,殿中轰然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八千破两万?”
“环王?就是南边那个占著林邑故地的环王国?”
“天爷啊,那个人
这才去了多久?从杭州出发也就两三个月吧?就打了这么大的胜仗?”
“还割地赔款?这是把环王打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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