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陛下是要借此灭杀功臣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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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臣是有苦衷的,那些人只是当年的老部下,臣只是……”
“只是什么?”
李世民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只是让他们占山为王?只是让他们劫掠地方?只是把军中制式军械,一批批往匪巢里送?”
“远在长安,你就能指挥三千里外的绿林杀人,今日你敢让人当街刺杀温禾,那来日呢?是不是该轮到朕了?这太极殿的位置,是不是也要换你来坐?”
“什么?!”
程知节惊呼一声,眼睛瞪得铜铃大。
刺杀温禾?
这个狗贼敢派人刺杀温娃娃!
“彼其娘之!”
程知节怒喝一声,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李孝恭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李孝恭虽是武将出身,可常年养尊
处优,哪里是程知节的对手,被揪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蹬:“你这莽夫!放、放开本王!你敢对本王动手,你……”
“砰!”
程知节二话不,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
李孝恭惨叫一声,被砸得摔在地上,捂著鼻子,鲜血顺著指缝往外流。
李世民坐在御阶上,冷眼看著,没拦,也没话。
“药师。”
“老臣在。”李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朕命你为甘兰道行军总管,叔宝为副总管,你二人率领左武卫、左卫两卫兵马,节制兰州、渭州、河州所有驻军,即刻前往狄道驻防。”
秦琼也上前一步,沉声应道:“臣,遵旨。”
李孝恭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连鼻子的疼都忘了。
狄道!
那是陇西李氏的祖地啊!
陛下这是要调兵看住陇西李氏,怕他们哄事!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也顾不上脸上的血了,急声道:“陛下!臣知罪!臣知错了陛下!这都是臣一个人的错,和陇西李氏无关啊陛下!”
“陛下,您也是出自陇西李氏,为了一个温禾,为了一个区区田舍儿,何至于此?!”
他是真的慌了。
他以为最多就是削爵、流放,毕竟自己是宗室,是开国功臣。
可他没想到,陛下竟然连陇西李氏都要敲打,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淡漠:“朕知道朕出自哪里,陇西李氏只要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有事,至于你……”
他没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之前,李世民或许还想著留他一命,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也算全了宗室情分,也安抚了陇西李氏。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温禾。
温禾是他手里最利的刀,是他推行新政、打破门阀桎梏的希望。
李孝恭动温禾,就是在挖他的根。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江升的声音:“陛下,薛仁贵、吴大憨在殿外候见。”
李世民本不想见。
李孝恭的罪已经够了,铁证如山,必死无疑。
但他顿了顿,还是道:“让他们进来。”
殿门推开,薛仁贵和吴大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吴大憨头一进宫,眼睛就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满眼都是好奇,连行礼都忘了。
薛仁贵无奈,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跟著跪下:“见、拜见陛下!”
李世民看著他这副憨直的样子,紧绷的脸色反而缓和了一瞬,不禁失笑。
这憨货,还是和当年在河州的时候一个模样。
“起来吧。”
“谢陛下!”
吴大憨爬起来,挠了挠头,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襟。
“放肆!”尉迟恭眉头一皱,沉声喝斥。
“这是立政殿,你脱什么衣服!”
吴大憨愣了愣,憨憨地道:“我、我把信缝在衣服里面了,时候我娘,重要的东西缝在贴身地方,就丢不了。”
殿上众人一怔。
李世民看著他里三层外三层解开衣服,从贴身的内衫里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油布包好的信,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这憨货,是真的拿命在护著这封信。
江升连忙走下来,接过信,转身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内容和之前百骑送来的劄子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些,还附上了张亮的口供。
他又看了看薛仁贵随后递上来的木盒,里面同样是神臂弩和望远镜,还有从申州长史身上搜出来的书信。
怒火“腾”地又窜了上来。
这时,秦琼看著薛仁贵和吴大憨衣摆上的暗褐色血迹,开口问道:“你们路上,遇伏了?”
薛仁贵躬身回道:“回翼国公,卑职这一路遭遇四次伏击,等行至申州,申州长史率一千绿林、五百镇兵出城截杀,拒不认总管手令,反诬我等为匪,卑职率军击溃之后,将那长史生擒,现已带到长安城外,据那长史交代,申州刺史李卞,是受河间王指使,专门在淮南道截杀总管信使。”
李孝恭闻言,身子一僵,彻底沉默了。
李世民看著他,冷笑一声:“李卞,朕若是没记错,此人是你的从侄,武德三年入仕,还是你亲自举荐的,倒是真有本事,都能指挥镇兵截杀朝廷信使了。”
“那下一次是否是要率领府兵,来长安了!”
李孝恭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眼神里满是不甘,还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慌乱。
“臣不服!”
他嘶吼著,声音嘶哑:“臣不服!凭什么?臣为大唐出生入死,平定巴蜀,击破朱粲,南下灭萧铣,平定辅公祏,江南半都是臣打下来的!臣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温禾?”
“宗室功臣那么多,陛下偏偏宠信一个寒门竖子,任由他在朝堂上指手画脚,打压世家。陛下今日这么对臣,是要借著他,屠戮功臣吗?!”
他故意避重就轻,将一切问题都推到了温禾的身上。
“你娘的放屁!”
吴大憨一听他骂温禾,当场就炸了,要不是薛仁贵一把拉住,差点就冲上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骂我们郎君?一口一个竖子,你才是老竖子!”
“你自己养寇自重,偷偷把军械给贼寇,做了这么多龌龊事,还有脸自己有功?我看你就是大唐最大的贪官!”
“噗嗤!”
程知节和尉迟恭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骂得好!”程知节冲著吴大憨竖了个大拇指,又看向李孝恭。
“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担著,怪人家温娃娃干什么?人家在扬州查贪腐、剿匪患,哪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哪像你,堂堂郡王,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孝恭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世民身上传来的杀意,越来越浓。
“臣有罪……陛下,臣绝无谋反之意!”
他“咚、咚”地磕著头,声音又急又乱。
“臣只是……只是当年留下的那些旧部,一时没来得及解散,温禾去了江淮,步步紧逼,臣只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啊陛下!”
他有吗?
或许当年掌兵江淮的时候,他动过心思。
可如今天下太平,他身居郡王之位,早就没了反心。
南方那些绿林山匪,他前些年就想著慢慢裁撤,只是还没等他动手,温禾就去了扬州。
那个竖子!
都怪那个竖子!
“陛下!”李孝恭随即跪下。
“陛下,臣知罪,臣戎马一生,为大唐南征北战,平巴蜀,灭萧铣,定江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求陛下看在老臣当年鞍前马后的份上,开恩饶过老臣这一回吧!”
他额头的血顺著鼻梁流下来,滴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一片暗红。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冷得像冰雪。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河间王李孝恭,私养叛部,勾结山匪,盗用军中制式军械,纵容部下截杀朝廷重臣,证据确凿,罪责难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分量重若千钧:
“即刻起,剥去郡王爵位,从宗室玉牒除籍,流放漠北,永世不得入关。”
“陛下?!”
李孝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削爵、夺兵权、圈禁府中,甚至贬为庶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做得这么绝!
除籍?流放漠北?
那地方冰天雪地,荒无人烟,去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在地上,随即又像是想起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爬了两步,声音尖利了起来。
“陛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当年太上皇猜忌您,隐太子处处针对您,是谁在背后撑著您?是臣啊!玄武门之变前夜,是谁帮您稳住了太上皇,稳住了京畿的禁军?是臣啊!没有臣,您哪能这么顺利坐上皇位!您不能这么绝情啊陛下!”
这话一出,殿上顿时一片死寂。
李靖和秦琼猛地垂下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玄武门之变,那是陛下一辈子的逆鳞,也是朝堂上人人讳莫如深的话题。
李孝恭当众把这事抖出来,这是彻底疯了!
吴大憨愣在原地,虽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可也感觉到空气一下子沉得像灌了铅,连旁边的薛仁贵都悄悄绷紧了脊背。
“堵住他的嘴!押下去!”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指著李孝恭厉声喝令,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本还想著留他一条性命,全了当年的情分。
他倒好,当众拿玄武门之事来要挟自己!
流放漠北两千多里……这一路不好走!
“喏!”
程知节早就听得不耐烦了,闻言大步上前,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乌纱幞头,揉成一团,不等李孝恭再开口,抬手就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呜呜!”
李孝恭拚命挣扎,支支吾吾地不出话,眼神里又怨又恨,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绝望。
程知节半点不客气,反手拧过他的胳膊,拎著后领就往殿外拖,粗声粗气地道:“聒噪什么!”
李孝恭被他拎著,踉踉跄跄地拖了出去,金砖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看著这一幕,李靖暗自长长的叹了口气。
随即又觉得头疼。
他早就辞官了,可没想到还是要蹚这一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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