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白狐的老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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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是王谦从山里捡回来的。
那年他刚结婚没多久,进山打猎,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发现一窝小狗崽,眼睛都没睁开,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地叫。母狗不在,等了半天也没回来,大概是让什么东西惊了,跑了就没再回来。一窝四只,冻死了两只,剩下一黑一白。黑的后来给了舅舅王德厚,白的他自己留下了。那就是白狐。
那时候白狐还没巴掌大,蜷在他手心里像一团雪。他拿米汤一口一口喂大的,白天揣在怀里,晚上搁在炕头。杜小荷说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养狗,他说这是猎狗,养大了能进山打猎。杜小荷说养大了再说,先别让它死在咱手里。白狐争气,活下来了,长大了,跟着他进山跑了五六年。
王谦蹲在铺子门口,看着趴在台阶上的白狐,想起这些事。白狐今年五岁多了,按狗的岁数算,相当于人四十来岁。她嘴上多了几根白毛,耳朵也没以前灵了。前两年她能在几十步外听见林子里野兔的动静,现在得近一些才能听见。她跑得也慢了,以前追野兔四蹄生风,一会儿就没影了,现在追几步就慢下来,喘得比以前厉害。
上回进山打猎,白狐跟着跑了大半天,跑到下午的时候明显跑不动了,落在队伍后面,王谦回头等她,她跟上来,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地喘。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但摇了没几下就放下了。
“白狐跑不动了。”那天晚上在营地,赵老四蹲在火堆旁边说了一句。
王谦没说话。他知道白狐跑不动了,不想当着大伙儿的面承认。
从山里回来以后,白狐每天早上还是蹲在院门口等着,等着王谦出来,带她出去转一圈。王谦去铺子里她也跟着,跑在自行车旁边,跑一段歇一歇,跟不上了就停下来看着他,王谦就放慢速度,让她跟上来。到了铺子里,白狐趴在柜台底下,一趴就是一天,以前她还起来转几圈,现在除了喝水吃东西,基本不动。
杜小荷也看出来了。“白狐老了。是不是该让她歇歇了?以后别带她跑远路了。”
王谦没接话。他在铺子门口蹲了一会儿,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白狐从台阶上爬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仰着脸看他。她嘴上那几根白毛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白狐。”王谦喊了一声。白狐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王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舔了舔他的手。手还是热的,舌头还是粗糙的,舔在手上痒酥酥的。跟几年前一样。可她的手感不一样了。以前她的毛又密又厚,摸着像缎子。现在毛稀了,摸着能感觉到皮。她肚子上的毛也薄了,以前能看见一层绒毛,现在能看见粉色的皮。
王谦摸了摸她的肚子,白狐缩了一下,又放松了。她肚子上的皮松了,不像以前那样紧邦邦的。
“白狐老了。”杜小荷抱着梅梅从铺子里出来,蹲在王谦旁边。
“嗯。”
“上回你进山,我看她跑回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她硬撑着跟着你跑,不想落下。”
王谦抽了一口烟,没说话。他知道白狐的脾气。跟了他五六年,进山打猎从来没落下过。有一回他腿摔伤了,白狐跑回屯子把杜小荷叫来,领着她找到了他。还有一回他追野猪追到天黑迷了路,白狐在前面闻着气味带路,把他带回了营地。白狐从来没让他操过心。
“明年开春进山,别带她了。”杜小荷说,“让雪团跟着去。白狐在家歇着,看家护院就行。”
王谦看着白狐。白狐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她不知道他们在说她,就那么趴着。
“再过一年吧。”王谦说,“今年冬天让她好好养养,明年开春看看。要是还跑不动,就不带了。”
杜小荷没再说什么。
下午收了摊,王谦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白狐跟在后面,跑了一段慢下来,他放慢速度等她,她又跟上来,跑了一段又慢下来。从铺子到屯子,平时骑车十几分钟的路,这天走了快半个钟头。
到了院子里,白狐趴在她那个草垫子上,雪团和灰子跑过来挤在她肚子底下。雪团快四个月大了,个头蹿了不少,比白狐矮不了多少。灰子小一些,但也在长。两只小崽挤在白狐肚子底下吃奶,白狐躺着没动,由着它们拱。
“雪团长得快。”杜小荷蹲在旁边看了看,“再过半年就比白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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