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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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预感是对的。
这人自树上落下，看着顾渊，瞳孔闪着一种阴冷而残忍的光——像一条沼泽中瞄定了猎物的鳄鱼。
“我知道你……”他的视线扫过那柄乌刀，舔了舔唇角，“听我那便宜妹夫说，是你杀了我妹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黑得渗人的瞳孔直勾勾地向前望着：“顾……渊，是吧？”
这话中的信息已足够顾渊判断出对面人的身份。
他沉默不语，全神，全身心的观察着薛洪岫的一举一动，看他脚的站姿，手的落点，肩的耸动——甚至是眨眼的频率。
然后随之调整自己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并不好，仅看薛洪岫方才出手一招，功夫决不在楚玉楼之下，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时候——哪怕伤再重三分，他也不惧和此人一战。
可是现在不行，今天不行。
‘他在等我，我得活着。’
我得活着。
这是顾渊自入江湖以来，第一次放弃和对手正面对决。
他选择了逃走。
但要从薛洪岫这样的人面前脱身，难度也不下于摆脱一只蜜獾的追杀。
顾渊从没见过如此难缠的人——整整两个日夜，无论他避到哪里，不出半个时辰，薛洪岫必然追到。
他总不能带着这么个东西去找温书青。
最终，顾渊将心一横，找到了冯秋生留下飞爪的那处断崖，攀援而下，再上来时，腰间的刀已不见了。
他站住崖边向下观望，隐隐约约的，能望见陡峭的山壁上斜插着乌刀，垂直的上方遍布凌乱的刀痕——看来就像是有人失足坠崖，慌乱中想以刀刹住坠势，然后失败了。
紧接着，他弄断了绳索，将断茬弄成磨损过度而断裂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再小心地抹去自己离开的痕迹。心中祈祷这一招能奏效——至少在短时间内牵绊住薛洪岫。
“还以为你真摔死了，叫我好生遗憾……幸好，幸好。”
红衣人——薛洪岫看向顾渊，微微眯起眼，红唇微掀，现出白惨惨的牙来。
温书青眉头紧拧，听顾渊三言两语介绍了来龙去脉，心中愈发沉重，知道来者不善。
薛洪岫静静等着他们说完话，忽然道：“你们真该谢谢我的。”
温书青道：“哦？”
薛洪岫笑道：“我那好妹夫本来安排了许多官兵守在这里，要不是我先料理了他们，这路哪里会这么干净的。”
温书青的视线在那件满是干涸鲜血的红衣上逗留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倏然目光往道路两旁歪歪扭扭的树丛扫去。
方才，他一出马车便注意到了树枝间那些怪异的黑影，有些垂挂在枝头，有些端正位于枝丫上，圆圆的轮廓，模模糊糊看不真面目。
是人头。
三天的风干，令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极淡了。
温书青意识到这一点后，一种寒麻的，令人头皮炸开的战栗感，自内而外发了出来。
三日前，知州帐下第一幕僚毕亭芳得了楚玉楼的消息，特地带着一百多名衙役埋伏在这条离开楚家堡的必经之路上，准备截杀顾渊。
现在，这一百一十二颗人头，一个不少的，都在此处了。
月光下，薛洪岫脸皮白得透青，倒比树上人头更像是个已死去多时的人。
温书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和顾渊对视一眼。
薛洪岫则紧盯着他，等着看他的反应。
“如此说来，真是劳烦薛庄主了。”温书青只是极短的顿了一瞬间，就缓缓笑了，仿佛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对方。
薛洪岫的嘴角微微收敛，“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书青迎上他的目光，淡然道：“早闻春泉庄主行事独辟蹊径，别有风致，想来不是温某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薛洪岫脸沉了下来，道：“你不问，我偏要说。”又看向顾渊，重又笑道：“我来的路上已得到碧瑶遇害的消息，你——”以剑柄点指顾渊：“我要亲手杀。”
为了不教顾渊死在别人手里，因此将要杀他的人都给宰了。
疯子。
温书青手心有些汗湿了，他功力尚未恢复，顾渊伤势不轻，若此时和薛洪岫动起手来，难说不会吃亏。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镇定。他心中所想在面上不显分毫，依旧一派的云淡风轻，气场比薛洪岫更加沉稳。
甚至抢在薛洪岫再次开口前，截到：“多谢薛庄主了。”
薛洪岫眨了眨眼，道：“你已经谢过了。”
温书青笑道：“方才是谢庄主开路，这次谢庄主送刀。”
薛洪岫道：“哦？”擡手摘下腰间乌刀，“你说这个？”
温书青道：“不错，只要你将刀留下，看在开路的份儿上，今日我们不为难庄主。”
薛洪岫缓缓瞪大了眼睛，颇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幅度夸张的侧着头，道：“你……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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