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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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明星稀，两旁的林地不时有黑影起起落落——那是深秋食腐的寒鸦，被这里密集的人头吸引而来。
三道人影静立在山林小路之上。
温书青和薛洪岫之间的气场有种诡异的张力，好像他们分别攥着一张牛皮的两端，两下拉扯，皮子已抻得薄如蝉翼，只差一点刺激，就会迸裂。
温书青始终笑着。
“庄主何出此言，也忒难听了，什么叫‘我放过你’，”倏然神色一敛，淡淡道：“应该说，楚堡主放你一马，才是。”
薛洪岫盯着他，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半晌，探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声音嘶哑地道：“你什么意思？”
“你妹妹，不是顾渊杀的。”温书青用一种沉稳舒缓，又极清晰的语调，慢慢地道：“——我想你知道这一点。”
这一下，不止薛洪岫神色变动，连顾渊也颇惊诧地看向他。
温书青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屏息，等着。
薛洪岫握刀的手逐渐收紧，青筋似蟒蛇般盘布手背之上，肌肤和刀柄的缠绳摩擦，发出细细的咯吱声。
顾渊脚步横挪，身子微侧，站位刚好能护住温书青，凝神戒备，以防薛洪岫突然发难。
黑夜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答案。
温书青心上悬着的那口气一松。
蒙对了。
他并非信口开河，心中至少有两处疑点——
其一，薛洪岫真的会为一个那么荒唐的理由杀了这些官兵吗？能在十年间将春泉山庄的势力扩张数倍的人，即便骤遇沉重打击，总不至于真就疯了。
第二，他为什么要把顾渊的刀带来？明知对手是用刀的高手，此刻将刀远远扔了，岂不更好？——这位薛庄主看来可不像是个讲究‘武德’之人。
其他的……若硬要说第三点，出于一种直觉，温书青觉得，他废话太多了，多得和那一身血气不符。
他赌，此人并不真想杀他们——也或者，心中尚存犹疑，还没决定是杀还是放。
对于薛洪岫为何杀这些官兵，他心中也有一些猜测，不过此刻还拿不准。
薛洪岫既然知道顾渊是冤枉的，必然已知道真凶是谁。
“楚玉楼想利用你除掉顾渊，或者，利用他来除掉你。”他控制着自己的语速，用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缓声调继续道：“即便你活着回去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他不会冒着被你发现真相的危险——不会养虎为患，让你有报仇的机会。所以顾渊一死，下一个，就是你。”
薛洪岫还是没动。
“也许，你想用顾渊的人头来令他放下防备，别做梦了。他不会信任任何人——我与他相识二十载，”温书青的心抽动了一下，顿了顿，继续道：“他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薛洪岫的嘴唇扭曲地动了两下，忽然噗嗤一下乐了。
“你说的不错，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楚家堡能在我春泉山庄安插探子，我同样可以，楚玉楼，我早晚要杀。不过，”他眯起狐貍一样狭长的眼，瞳孔深处闪着兽性的光：“顾渊也摆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因为他的到来——”
温书青突然扬声，一字一字，像石头砸在地上：“楚玉楼早就决定杀了你妹妹——无论我和顾渊是否出现，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薛洪岫身子微不可查的震了一下。
“既然有探子，事发前，你难道不知道她身处险境之中吗？”
温书青的声音冷了下去，他虽然只见过薛碧瑶一面，可是已看出那女孩子并不情愿这看似风光的亲事，而楚玉楼对她的态度，也全无尊重，更像是将人软禁起来了。
虽还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但现在看来，楚玉楼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碧瑶完婚。
薛洪岫脸肌跳动，静了片刻，僵尸般青白的面庞慢慢扭曲起来，“只差三日！！原本只要……只要再拖三日，都布置好了——”声音骤然一收，像被拦腰掐断。
温书青闻言心中一动，隐约浮现一个有些荒唐的猜想，不敢置信地道：“莫非……你要对楚家堡……”
薛洪岫满眼血丝，喘息骤然粗重起来。
这场两大江湖势力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
他将妹妹送入楚家堡，本就是营造表面的交好，为了解除楚玉楼的防备之心——为了给春泉山庄南下侵吞楚家底盘而施出的缓兵之计。
可没想到……没想到那姓楚的比他还狠，明知是计，依然让碧瑶留下，依然声势浩大地举办婚礼——让人以为他上钩了，却在暗中对春泉山庄几处分舵出手，导致自己分身乏术，首尾难顾。
待弄清了骚乱源头在哪，薛洪岫已知大事不妙，紧赶慢赶，可还是来迟一步……
这时，顾渊低声道：“有人来了。”他始终留心着远处的动静，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来的人不少，按着对方现在的行进速度，估计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发现他们。
温书青看了一眼薛洪岫，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如果顾渊死了，楚玉楼更无忌惮。话已至此，庄主自行定夺。”
是和顾渊拼个两败俱伤，还是放掉这个楚玉楼的仇家？
其实也不难选，尤其在想到他妹妹的时候。
薛洪岫擡手，将刀抛向顾渊。
顾渊接住，沉沉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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