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路况决定速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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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索瓦造的焖牛肉。盒上没标签，汉斯用刺刀撬开，里面一层厚厚的白牛油，底下沉着暗红的碎肉。
他伸出脏手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
“法兰索瓦人油水足！”他嚷。
没人理他。
二副射手坐在泥水里脱靴子。靴筒叫泥封死了，库尔特和汉斯两个人合力帮他拔。
靴子脱下来那一刻，一股酸臭味散开。羊毛袜吸饱了灰黄的脓水，跟脚底的烂皮粘在一起。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撕。脚掌上的皮整块整块蜕下来，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边沿发白浮肿。
“别看了。”他自己从衣角撕下一条干布裹上，“套不上靴子就得掉队。”
头顶高空，两架黑银型拉着白尾迹往南返航。
比昨天少一架。
机身上的帝国鹰徽隐在铅灰的云里，眨眼就滑到加尔拉姆后方去了。
傍晚他们终于见到补给车。
送上来的不是热汤，也不是干袜子。
二十箱七点九二毫米机枪弹。
连部文书拿着签收单，跟辎重军士核对数字。
“连长批的是三十五箱。”文书的声音在风里发颤，“野战炮兵的校射弹呢？”
“后面三辆大车翻进水沟了。”辎重军士连头都没抬，把单子拍在弹药箱上，“全师就这一条单行道。能运上来六成算你运气好。签字。”
文书签了。
全连在暮色里停在一片针叶林边上。
这一天，他们过了一座桥，把四辆大车从泥里推出来，被查了六次通行证。
四公里。
三月三十一日十七时·圣马洛
第三天的推进在两公里半处锁死。
正前方是一条二十公尺宽的平原小河，水浑，流得急。
对岸是个叫圣马洛的村子。村口石拱桥完好，连桥头的法兰索瓦路标都还在。
没人敢往桥上踏一步。
村子后面的缓坡高地上横着两道暗红色的砖石矮墙。那是协约联合式的野战工事，筑在反斜面跟坡顶交界的地方。
那里至少两挺哈奇开斯机枪。枪眼正对着桥面一百五十米无遮蔽的扇面。
三连一排试探着派了两个侦察兵摸上桥。
两个人刚弯着腰冲出十米，高地上就响起了连续射击，很急，很闷。
哈奇开斯特有的八毫米弹丸打在石桥栏杆上，崩起一串火星和石屑。
两个兵被打穿胸膛，倒在桥面上，顺着石板的斜坡滚进河里。
“机枪架起来！”排长压着身子在土坎后面喊。
库尔特和汉斯把马克沁推上土坎缺口，用刺刀削平一块泥地，放稳三脚架。库尔特把帆布弹带推进供弹口，拉两次枪机，上膛。
准星套住对岸矮墙上那个枪眼。
距离五百米。
“打不打？”汉斯大声问库尔特。
“别动。”库尔特按住他的肩膀。
库尔特没让他打。
他们要炮。
哪怕两门七十七毫米野炮打一个基数，就能把那道砖墙连人一起掀翻。
营长趴在十米外一处塌了的牲口棚后面，端着蔡司望远镜。钢盔上全是烂泥。
连长猫着腰从泥沟里爬过来，衣服湿透：
“营长，炮兵呢？三连上不去了。”
“炮在后面。”营长没放下望远镜。
“多远？”
“八公里外的泥坑里。”营长的嘴唇干裂发紫，声音哑，“牵引车没油，工兵砍了半座林子铺柴排，炮轮陷进去半米，人推一个小时挪两百米。”
“那就硬冲？”
营长放下望远镜，转过脸看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用沾满泥的手套擦了擦镜片：
“冲过桥面要死一个排。对面阵地后面还有反斜面散兵坑，冲上去也占不住。”
“那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炮上来。”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来。全营停止前进，就地依托泥沟挖散兵坑。
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士兵们掏出工兵铲，在积水的烂泥里一下一下地挖。挖出来的土堆在身前，刚堆起来就叫雨冲塌。
汉斯把干粮袋里最后半块黑面包掏出来，用刺刀切成两半，递给库尔特一半。
面包硬，切的时候能听见刺刀刮过去的声。上面沾着枪油味。
他塞进嘴里，用唾沫慢慢软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疼。
野战医院的传令兵顺着泥沟跑上来送公文，跟连部文书低声交接伤员名单。
库尔特听见他喘着气说：
“贝尔蒙德那边的医院满了，轻伤员留在原地，往后的车皮要三天以后才有。”
文书连眼皮都没抬，在名单上划了一道横线。
天黑得越来越快。
十七点整，北边最后一点暮光被云吞掉。气温往下掉，泥浆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白冰碴，踩上去嘎吱响。
水冷套筒里的水必须每半小时排空一次，不然冻裂了套筒，机枪就报废。
汉斯缩在弹坑里，把两只手插进裤裆取暖。耳朵上的黄水结了干痂。
他靠着弹药箱，望着对岸。
对面村子一片死寂，只有那座石桥横在冷水上。
排长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泥坑边上往北看。
库尔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穿过石桥和村子，在地平线跟铅灰天幕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细长的黑线横贯东西。
那是阿尼鲁斯的铁路。
望远镜里能看清铁轨上停着的几节焦黑车皮，还有孤零零立在冻土上的信号机铁架。
铁路就在那儿。
直线距离还有十公里。
对面的机枪没响，自己这边的炮兵也没来。
天黑透了，把那道铁轨吞了进去。
两公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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