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路况决定速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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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日十时·加尔拉姆以北
出发线在加尔拉姆主阵地前沿的二号堑壕。
零点整，方面军炮兵群开始炮火准备，打了两个半小时。
十点他们爬出去的时候，地表已经找不到原本的草皮。
地面被翻过两遍。
黑泥、炸碎的砂石、烧焦的杨树桩，还有深层冻土被重炮掀上来的生黄色土块。
空气里只有硫磺味和焦糊味。
重机枪组一共六个人。两个人抬水冷套筒和枪身，两个人抬三脚架，班长背着备用枪管和工具袋走在最前，库尔特和汉斯抬弹药箱与帆布水桶。
整挺马克沁加满冷却水五十五公斤。
他右手背上那层烫伤结了痂，叫帆布带一勒，裂开两道，血水混着脓把带子浸成深色。
烂泥里走两百米停一次。靴子踩进去，拔出来要用全身力气，脚后跟在皮靴里上下滑，几百米之后袜子就磨穿了。
排长在前面压手。
汉斯没听见，还在往前迈。
库尔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他两只耳朵在防线争夺战里被高爆弹震烂了，耳道一直流黄水，听不见哨音，回过头冲库尔特大喊：
“歇着？”
他指了指前面的弹坑，摇头。
工兵在泥里插红布小旗。那是没炸的重炮盲弹，或者是协约联合撤退时埋下的压发雷。
前头三班一个填补兵走偏了三步。
泥浆底下响了一声，很闷，像有人隔着被子敲了一下桌面。
延时引信。
“趴下！”
库尔特喊出这两个字，同时把汉斯按进旁边的弹坑。
爆炸从侧面切开的。弹片贴着泥面横飞，带起一阵黑色的泥雨。
走在前面的那个兵被掀进弹坑侧面。另外两个人捂着大腿在烂泥里翻滚，嘴里全是泥，发不出连续的声音。
副排长跑过去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踩中引信的那个已经不动了。
救护兵没抬担架，背着两副夹板和止血带跑过来，把两个伤员拖到反斜面后面。
连部文书蹲在死者旁边掏口袋。没有军官过来登记名字，只有文书拿出一个麻布袋子。
先是一封没封口的家书，信纸吸满泥水，字全散成蓝墨水花。然后是一包受潮的烟丝、两枚磨光了花纹的法兰索瓦铜纽扣、半截削得很粗糙的红蓝铅笔。
最后是一小块油纸裹的干酵母，叫弹片打穿了，碎成白粉。
文书把东西全塞进袋子，从死者领口拽下铝制身份牌，用钳子剪成两半，拿走一半，另一半塞回他嘴里。
“拉边上去。”排长在泥坑边喊。
两个人拽着脚踝把人拖进弹坑积水里，腾出路面。
头顶传来破空声。很钝，没有风啸，只有术式引擎那种高频的震荡。
三架黑银型贴着树梢往北掠过去。机身侧面白边的帝国鹰徽在灰天光下一闪。
bK-201。它们没盘旋，也没俯冲，直接切过步兵头顶，压向阿尼鲁斯方向。
汉斯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大喊：
“少校他们！”
库尔特没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大约两分钟后，北面丘陵后面升起三股垂直的黑烟。接着是两团暗红色的火球在灰白云层底下爆开，天上几个细小的黑点打着旋落下去。
前线没人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
天黑下来的时候，连队推进到一座被炸平的村子。工兵在残墙上钉了块木牌，写着加尔拉姆以北九公里。
一整天他们只开过两枪，打死一个掉队溃逃的法兰索瓦辎重兵。
营部的野战电话线刚架到废墟里。连长抓起胶木听筒，泥浆顺着袖口往下滴。
听筒里营长的声音很大，汉斯在两米外都能听见几个字。
营长没问连里还剩多少人，也没问机枪坏了几挺。
“你们到了没有？”
连长看了看手腕上的压光表：
“九公里标桩。到了。”
“原地掘壕，占住。”
电话挂了。
这一天，他们推进了九公里。
三月三十日十四时·单行桥
路彻底烂了。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冻雨，翻出来的生土吸饱水，成了厚重黏稠的黑胶泥。
全连从早上五点走到下午两点，挪了不到三公里。
在一条无名小溪前，队伍停死。
石桥叫协约联合工兵用定向炸药炸断了半边，剩下半边桥面上架着两根工兵临时铺的圆木。
一辆运七十七毫米野炮弹药的四轮马车卡在桥头。车轮陷进泥坑，深到轴心。
两匹挽马腹部裹着干硬的泥壳，嘴里吐白沫，蹄子在圆木上乱蹬，打滑，发出很刺耳的声响。
驾车的辎重兵拿皮鞭死命抽马臀。皮鞭抽破了皮，渗出血珠，车纹丝不动。
后面两百米，另一辆满载弹药的大车想绕行，结果两辆骡车被调去帮那一辆脱困。四头骡子在泥里拉得前腿跪地，鼻孔喷粗气。
桥头两侧的泥路上，步兵、担架队、炊事车、后勤车皮排成长龙，一直排进后面的树林，至少三公里。
两个宪兵戴白袖套，挂着冲锋枪，站在桥头一块稍微干一点儿的石板上查验通行证。每个车队的领队军官都得把受潮的羊皮纸掏出来，交给宪兵盖章。
“工兵！工兵呢！”
一个满身泥的后勤上尉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份叫雨打湿的表格，冲桥头喊：
“加尔拉姆兵站的补给必须在十六时前送到！按照方面军第四号进军时刻表，步兵今天应当推进十二公里！”
一排长正带着他们从车队旁边硬挤。他的军大衣下摆泡透了，沉得走一步甩一下。
他停在上尉面前，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雨：
“你把表格垫到车轮底下，看看马走不走。”
上尉的嘴角抽了一下，手里的表格叫风吹得乱响，没接话。
宪兵端着枪过来，看了看排长的肩章，又看了看他们抬着的机枪，侧身让出一条单人缝。
他们踩着圆木过桥。圆木上全是稀泥，鞋底铁钉踩上去打滑。
二副射手脚下一滑，三脚架差点掉进河里，汉斯一把扯住挽带。
“看着你的家伙！”他大吼，唾沫喷在二副射手的钢盔上。
过桥之后路更坏。原本能并排走两辆大车的干道，叫履带拖拉机压成两道深沟，中间隆起的泥垄高过膝盖。
路边横着一匹死马。半截身子叫垮下来的冻土埋了，只露两条后腿，直挺挺支在半空，还保持着往前跑的姿势。蹄铁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团干草。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歇十五分钟。
弹药兵从挎包里掏出昨天在协约联合废弃阵地上捡的铁皮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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