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二十二公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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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二十二日·夜
协约联合·阿尼鲁斯港·七号栈桥
七号栈桥外围拉着两道浸了水的粗铁马。
两个穿着墨绿色军大衣的哨兵把背带勒得很紧，步枪斜挎在胸前。
港湾外侧的防波堤下，一艘黑色的驱逐舰正泊在锚位上。
航行灯一明一暗，规律得像某种低烧病人的脉搏。
两艘吃水很浅的小型快艇系在水泥桩上，排气管半浸在水里。
发动机没有熄火，突突地吐着淡白色的浓烟。
空气里全是柴油、浸湿的麻绳、煤灰，以及冰冷的海水拍打混凝土立柱的闷响。
海军联络官少校把手套塞进口袋，借着风灯昏黄的光晕翻开手里那本硬皮名册。
他把纸页往大腿上压了压，声音被海风吹得发散。
“柯卢。”
“在。”
柯卢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联络官没有抬头，手指顺着墨水行往下划。
“雷蒙德。”
“到。”
站在左侧阴影里的中年人应了一声，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皮箱。
联络官合上名册，把它夹在肋下。
柯卢盯着对方帽檐下露出的那截灰白头发。
“为什么不是我老师？”
“上面定的。”
联络官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他是外务评议会里最熟悉——”
联络官转过身，靴跟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打断了后面的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名册重新塞回公文包的铜锁里。
栈桥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皮靴踩碎煤渣的声音。
阿邦自己走了过来。
没有人跟在他身后，也没有人帮他拎那件旧得褪色的大衣。
老头子走到柯卢面前站定，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从大衣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筒，上面用麻绳缠了两圈，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
“全权委任书。正本。”
阿邦把纸筒塞进柯卢怀里。
柯卢的手指抖了一下，本能地接住。
“您的副本呢？”
“我留了副本。”
阿邦把手缩回大衣口袋，指节有些发白。
“你带出去的不是一张纸。是我们这些人还在的证明。”
老头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水。
“别回头看岸。”
阿邦伸出手，在柯卢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很重，震得大衣领子上的铜扣直晃。
他随即退后了半步，靴子在地上蹭了蹭。
“走吧。”
柯卢没有再说话，转身踩上了快艇的铝制舷梯。
缆绳解开的瞬间，两艘快艇同时向前滑出。
柴油机猛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雷蒙德坐在船舱边缘，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肘，顺手递过去一块干硬的粗布手帕。
柯卢下意识地回过头。
栈桥上的灯光已经缩成了一个模糊的橘色光斑。
阿邦还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下摆贴着小腿，一动不动。
快艇劈开冰冷的海浪，向着离岸二十二公里的黑水深处冲去。
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浮冰撞击船体的声音。
远处的水平线上，一根粗大的探照灯光柱正慢吞吞地在云层底下扫来扫去。
那是例行的海上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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