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论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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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张!本官就不信了——
和珅这话一出口,就再没停下来过。
靶场不大,草靶立在日头底下,两人倒像较上了劲。
和珅拉满,撒手,箭歪歪扭扭扎进土墙;周桐接弓,拉满,撒手,箭拐着弯钻进草丛。一个不服,一个更不服。
这张不好!换!
这张弦太松,再换!
掌柜的脚不沾地,一趟一趟往里头搬弓,伙计端着茶壶点心在廊下候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劝——来这儿做事的人都是人精,两位大人玩得正起兴,这时候开口,不是找不自在么?
索性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点心碟子撤了又添。
日头一寸一寸爬到头顶。
到后来,两人胳膊都酸了,扣弦的指头勒出一道道红印子,眼睛也被日头晃得发花。
可那靶场上嗖——夺嗖——夺的声音,愣是没停。
射到末了,地上的箭杆子,射一根,伙计捡一根,再射一根,再捡一根,没一根是正正当当扎在红心上的。
和珅终于收了弓,把弓往架上一挂,从怀里摸出一把赏钱,往柜台上一丢:拿去,哥几个喝茶。
掌柜的喜出望外,一叠声谢恩。
和珅也不多留,拉着周桐就走,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边走边感慨:哎呀——好久没这么动弹过了。这一锻炼啊,神清气爽!连走路都觉着松快了!
周桐跟在旁边,凑过去小声接了一句:大人,您那好像是叫——虚呀。
和珅抬手就要打:瞧你这话说的!
哎哎哎——
周桐抱头,实话实说嘛!
两人笑闹着出了铺子,站定在街边,日头明晃晃的。
和珅收了笑,问正事:试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都差不多。
周桐实话实说,您试了三四张,我也试了三四张,手感大差不差。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桐想了想,咱俩谁也没测到极限。
极限?
这弓弦啊,光拉一拉、射两箭,算什么?
周桐掰着手指头,一张好弦,要看料子的品相,看耐不耐用,看能上多大的力,还有它的承受极限在哪儿。这些,咱俩这三脚猫的箭法,哪里测得出?
和珅沉吟了一下:这个我知道。
他顿了顿:要论测弦,你去兵部。那边有专门的人,弓角筋皮,一套一套的,怎么验怎么试,门道多着呢。你去了,自然有人给你测。
兵部?
本官跟那边的人不太对付,就不陪着你了。
和珅拍拍他的肩,你自个儿去吧。告辞。
他说完,袍袖一甩,晃晃悠悠地走了。
刘四赶着马车从街角过来,在和珅面前停住。
周桐走上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从铺子里捎出来的那股弦,眉头慢慢拧起来。
说实话,那弓弦拿在手上,手感还不如自家老爹做的好。
可要说哪儿不好,他又说不出来——长阳这弦,摸着油润,滑手,跟周家自己做的那种干涩发涩、带着股筋皮的韧劲儿,完全是两回事。
就好像……两条不同的路做出来的东西,说不上谁差谁好,就是怪,怪得他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他来到和珅马车旁边朝着前面车夫挥了挥手。
刘四兄弟,打听一下——我家那两位,这会儿在哪儿?
刘四朝前一指,“回大人,那二位往前走了,说是要去寻些吃食。”
周桐答谢,向前走去。
没寻多远,周桐就闻着一股味儿了。
隔着大半条街,那股炖肉的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是羊蹄子,炖得酥烂的羊蹄子,混着葱姜和一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顺着风飘过来,香得霸道。
马车在一间小吃摊前停下。
倪天奇和老王,一人占了一条长凳,正捧着碗吃得满嘴油光。
桌上搁着一大盆炖羊蹄,旁边还立着一壶酒,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周桐下了车,走过去,先深吸一口气,然后眉头就皱了。
无论怎么调味,这羊膻味,他还是有些闻不惯。
前世他是南方人,打小对这股味儿就敏感。
可眼下这年月,牛是禁宰的——耕牛,官府管得严严实实,市面上哪儿有牛肉卖?
能吃的,翻来覆去也就羊肉、鸡肉、鸭肉这几样。由不得他挑。
倪天奇见他来了,往旁边让了让,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大少爷,吃不吃?
不吃。周桐摆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弓弦看得怎么样了?
倪天奇不慌不忙,先咬了一大口蹄子,又灌了一口酒,这才含含糊糊地开口:也就那样吧。他用筷子点了点老王,王老哥,你来说。
老王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少爷,他说,这长阳的弓弦,我挨家挨户摸了一遍,上手就一个感觉——油。
嗯,油润。
老王捻了捻手指,做出个摩挲的姿势,那种弦,是用熟丝绞的,绞好之后,还得在油里浸过、在胶里滚过,拿热油和鱼鳔胶一道养出来的。你上手一摸,滑,润,不扎手。
那这种做法,周桐问,好处在哪儿?
好处多了。
老王竖起两根手指,头一桩,防潮。弦这种东西,最怕潮气,一受潮就松,一松就没力。浸了油胶,水汽渗不进去,挂个三年五载也不走样。二一桩,耐使。油养过的弦,性子柔,拉扯的时候不崩不裂,耐磨,经得起天长日久的硬拉。兵部的军弓,常年挂在营里风吹日晒,用这种弦最稳当。
但是——
老王话锋一转,它也有短处。
什么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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