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绿茶小课堂(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偏过头看着阿箬:“最后这一句‘爹爹’,一定得放到最后说,声音要小,要轻,要带点依赖,带点不舍,还得带点懂事孩子才有的那种委屈。”
阿箬缩在斗篷里,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细如蚊蚋:“爹爹……我不怪你……”
周桐竖起大拇指:“对,就是这个味儿。”
小桃在旁边一拍手:“还有还有,少爷,我觉得光说这些还不够。阿箬你听我的,最后再加一句,就说‘我想和他们在一起,我喜欢那儿’,你看王爷什么反应。”
老王终于忍不住了,把缰绳往车辕上一甩,粗着嗓子道:“得了吧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一个少爷教人装可怜,一个丫头教人表忠心,把好好一个姑娘折腾成什么了?”
小桃不服气地叉腰:“王叔你懂什么?人家王爷最需要的是什么?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台阶!咱们阿箬把台阶递上去,再让他吃口热饭,省得他天天惦记着往欧阳府跑,那像什么话?”
她转过身,对着阿箬,双手搭在她肩上,表情认真得像个教习嬷嬷“阿箬,你告诉姐,你是想待在咱们这儿,还是想去王府里住?”
阿箬几乎没有犹豫,小声道:“待在这儿。”
“这就对咯!”
小桃一拍大腿,“所以啊,你不仅要跟王爷说那些话,还得加一句——你想跟我们在一块儿。你别怕,来,姐给你演一遍。”
她转向老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方才还大大咧咧的丫头,此刻眼帘一垂,嘴角微抿,声音里带着几分软,几分怯,又几分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克制:“王爷……我想和哥哥姐姐们在一块儿。我在欧阳府住惯了,那儿的人都待我极好。您要是得空,便来看看我,我便欢喜了。”
她说完,还微微侧了侧头,把最后一句话放得极轻:“爹爹……”
老王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皱着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两只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扒拉了两下,像是在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沉默了足足三息,他猛地伸手掏了掏耳朵,又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上抖落下去。
“我受不了了。”
老王苦着脸,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痛苦,“真的受不了了。你们这都哪儿学来的?走不走?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周桐忍着笑,拍了拍阿箬的肩膀:“走。阿箬,你听好了,完完全全不用紧张,跟咱们方才练的一样就行。你只要喊出那一声,我跟你保证,你保证能收获一个大大的怀抱。走吧。”
阿箬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周桐往王府门口走。
王府的门脸不算大。周桐先前没来过,此刻借着门口那两盏灯笼的光一看,心里倒是微微吃了一惊。
这门楼简朴得很,灰砖青瓦,门楣上只挂了一块素色木匾,上书“楚王府”三个字,连金漆都没描,字迹也谈不上多么遒劲,倒像是寻常读书人随手写的。
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门环是熟铜的,擦得锃亮,却没有半点多余的纹饰。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在两侧各立了一根栓马桩,桩头磨得溜圆,不知被多少双手摸过。
比起欧阳府那几进几出的深宅大院,这王府的门面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
一个青衣小厮见马车停下,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可是周大人?”
周桐探出头来,点了点头。小厮便侧身引路:“大人这边请,从侧门走,那边可以直接到内院门口。”
马车被小厮引着绕到侧巷,又行了百余步,停在一扇窄门前。
门是半旧的木门,门板上连漆都没刷,只钉了两道铁箍。周桐这才扶着阿箬下了车。
老王和小桃留在车上,小桃从车帘里探出半个脑袋,朝阿箬比了个“加油”的口型,阿箬轻轻点了一下头,把斗篷裹紧了些,站在周桐身侧。
门开了,阿钱从里头迎出来。
他见了周桐和阿箬,他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沙哑:“周大人,阿箬姑娘,王爷在里头等着。府里的人……都遣了。”
周桐点头,牵着阿箬跟着阿钱往里走。
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两边是高墙,墙头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摆着。
夹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门里是一方小院,院中种着几株树,树下一条碎石小径通往正屋。正屋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照出一片朦胧的亮。
阿术守在正屋门口。
他见了周桐和阿箬,脸上那种表情,周桐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瓢水。
阿术没说话,只是默默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周桐带着阿箬走进去。
屋子不算大,布置也简单。
靠墙一排书架,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却有一层薄灰,像是许久没人翻过。
书案上摊着几卷文书,墨迹已经干了,笔架上的笔也干透了。
然而此刻最显眼的,是桌上摆着的几碟吃食——一盘青团,一碟卤味,一碗已经坨了的面,还有一壶酒,壶口塞着,酒香封在里头,一口没动。
屋子南面是一扇敞开的门,通向一方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正值清明前后,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夜风里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细碎。
海棠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只茶盏。
沈太白就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他背对着屋子,仰头看着月亮。
今日是清明,月亮不算圆满,缺了一角,却极亮,冷冷的光从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穿了一身素青的常服,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木簪挽了发,衣裳宽松地垂着,衬得他整个人比那日到欧阳府时还要消瘦些。
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像一截生了根的树。
周桐在桌边坐下,轻轻捏了捏阿箬的手,朝她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箬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攥着那只锦囊,深吸了一口气。她朝那扇敞开的门走去,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
沈太白没有回头。但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阿箬跨出门槛,踏进院子。
夜风灌进来,把她斗篷的下摆吹起一角,又轻轻放下。她站在海棠树下,站在沈太白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
“爹……”
她没有喊完,声音就断了,像是那两个字太重,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把锦囊攥得变了形,嘴唇微微动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亮亮地闪。
沈太白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看了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想碰碰她的肩膀,又不敢。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几息,终于轻轻落在阿箬的头顶上。
“阿箬。”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一整天没有开口说过话,“……长这么大了。”
海棠花瓣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飘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