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绿茶小课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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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旧,院子里比白天还热闹。
老王把中午剩下的青团重新蒸了一笼,又添了两个新菜,小桃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差点把汤泼在朱军头上,被朱军一把扶住,嘴里嚷着“毛手毛脚的”,手却稳稳地托着盆底。
阿箬坐在桌边,正拿筷子夹了一只咸口青团,咬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小菊尝,小菊尝了,说“这个好”,阿箬便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但比前两日轻松了许多,小桃在旁边看见了,悄悄松了口气,又往阿箬碗里多夹了一只豆沙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撤了桌子,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从廊下漫出来,把青砖地照得温温的。
周桐看了看天色,起身整了整衣裳,朝老王和小桃使了个眼色。老王会意,把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搁下,去套马车。小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拉了拉阿箬的袖子,小声说:“走。”
阿箬站起来,把那只锦囊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往外走。徐巧也起了身,正要跟上,周桐却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把她拉到廊柱后头。
徐巧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桐压着嗓子,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我怕被你说。”
徐巧一愣,随即微微眯起了眼,声音低下去,却多了几分警惕:“你要干什么?”
“巧儿,你要知道,有些法子,它就是……不太保险。”
周桐斟酌着措辞,“阿箬那性子你也清楚,闷葫芦一个,到了地方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所以我得在车上先带她练练。”
徐巧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她一把拽住周桐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拖,步子急得像要去救火。
小桃、老王和阿箬三个人站在马车旁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俩。
周桐被徐巧一路拖到墙角,徐巧松了手,仰着头看着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你别乱教她些有的没的。”
周桐伸手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放心好了。不会的。你信我。”
徐巧被他抱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闷闷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点了头:“嗯。”但她抬起头来,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可别把她带坏了。”
周桐松开手,举手做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
徐巧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周桐快步走到马车边上,一掀车帘,朝老王点了点头:“王叔,王府,你真认得路吧?”
老王已经坐在车辕上了,闻言拍了拍胸脯:“朱军跟我说过了。再说了,嘴长在身上是干嘛的?走错了停下来问一句就是了。”
周桐笑了一声:“行,走吧。”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车厢里,周桐坐在一侧,小桃和阿箬坐在对面。
小桃靠着车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副“我知道要有大事发生”的表情,眼睛亮亮的。
阿箬则抱着那只锦囊,低着头,手指在锦囊的银线绣纹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周桐清了清嗓子。
“嗯。开始排练。”
阿箬和小桃同时抬起头来,面露疑惑。
“阿箬,你听好了。”
周桐正了正神色,压低了声音,“咱们此去王府,肯定是要见着人的。见着人之后,你心里有什么话,肯定是想说的。但怎么说,这里面有讲究。”
阿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两种方案,你自己挑一个。”
周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肩膀一沉,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眉头拧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悲愤:“爹爹!你为什么不见我?这么多年,我和姐姐在城南,吃不饱穿不暖,被人追被人撵,你知不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有个家!你倒好,在长阳安安稳稳当你的王爷,连声都不敢吭——”
他说到一半,声音拔高了些,车帘外头立刻传来老王敲车壁的声音“少爷!小声点!大晚上的嚎什么嚎?”
周桐收了戏,朝阿箬摊了摊手:“这是第一种。”
阿箬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小桃也瞪大了眼,随即兴奋地举起了手:“少爷少爷,我也可以提提意见吗?”
周桐打了个响指:“当然可以,要不然叫你来干嘛的。”
小桃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我觉得吧,第一种太凶了。阿箬这性子,你让她突然这么泼辣地骂人,她肯定骂不出口。到时候站那儿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反倒更尴尬。”
周桐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所以,我推荐第二种。”
他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肩膀微微缩着,下巴收了几分,眼睛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种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东西。他偏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怯,又带着几分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乖巧:“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难处。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真的。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你要是忙的话,我坐一会儿就走。我什么都不求,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极轻极轻的颤:“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别恨你。我一直都记着,爹爹……”
车厢里安静了。
小桃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点了穴,半天没动。阿箬怔怔地看着周桐,眼睛慢慢红了,但没掉眼泪。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会啊。”
周桐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用你会。你就是天生的。”
小桃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就第二个!第二个好!少爷您这招绝了,到时候往那儿一坐,话都不用多说,那王爷自己心里先疼得受不了了!”
阿箬还是慌,两只手绞在一起,肩微微缩着:“可是我真的不会……”
“不用你会。”
周桐往她那边挪了挪,小桃也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阿箬旁边,把她夹在中间。周桐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哄:“来,咱们练练。小桃,你演王爷。”
小桃立刻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威严又心虚的模样,咳嗽了一声“咳。”
周桐在旁边做导演,轻轻推了推阿箬的胳膊:“阿箬,你开口。就照我方才那个语气,轻轻地说——爹爹,我不怪你。”
阿箬被两个人夹着,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憋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爹……爹……”
那声音又轻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小桃一个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阿箬立刻把脸埋进手里,闷声道“我不行的……”
周桐把她捂脸的手轻轻拉下来,声音放得很稳:“行,怎么不行。你今天不行,明天行。明天不行,后天行。哥陪着你呢。”
阿箬抬起眼,看着周桐,又看看小桃。小桃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吸了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咕噜咕噜地响着,外头灯笼的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晃一晃地落在三个人身上。
老王坐在车辕上,叼着一根草茎,仰头看了看夜色。长阳的夜风裹着春末的暖意吹过来,把檐下悬挂的灯笼吹得轻轻晃荡。
“驾。”
他轻轻抖了一下缰绳,朝前方向驶去。
马车在长阳的街巷里转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停在王府门口。
其实王府离欧阳府并不算远,满打满算也就两炷香的路程。
剩下的时间,都被周桐拿来在一条僻静小巷的拐角处排练了。那地方背靠着一堵废弃院墙,墙头长满了野草,巷口连盏灯笼都没有,黑洞洞的,安静得只听见风声。
马车停稳后,周桐掀开车帘跳下来,又扶着阿箬下了车。
小桃跟在后面,怀里揣着一包点心,嘴里还念叨着方才排练时的细节。
老王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整碗没放糖的艾草汁。
“爹爹,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难处……”
周桐还在给阿箬做示范,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柔中带涩,“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别恨你,我一直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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