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发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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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叩下去的时候,克拉维斯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空调的风。
是一种从尾椎往上爬的寒意,顺着脊柱一节一节推上去,最后停在头顶百会穴的位置,像有人拿冰水在他天灵盖上点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动,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只有眼珠还能转。
茶室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红泥炉上的铜壶还在冒汽,但水汽的走势变了——方才笔直上升的白汽,此刻在他眼前铺开,翻腾,最后凝聚成一幅画面:一个穿着粗麻长袍的人坐在山坡上,周围围着一圈人,有渔夫模样的,有税吏模样的,有妇人抱着孩子。那人伸手指着天上,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围坐的人仰着头。脸上的神情克拉维斯认得——是那种听不懂但舍不得走的表情。
还没等亨利看仔细,薄雾又翻腾散开,过一瞬又重新凝起来。
还是那个穿长袍的人,这次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岸上挤满了人。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展开来,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听不清字句,但语气里的笃定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岸上有人跪着,有人抹眼泪,有人把怀里的钱袋往外掏。
雾幕又散了一瞬,第三次凝起来:那人坐在一间屋子里,桌子上摆着饼和杯,十二个人围着他坐。他拿起饼来,掰开,递过去。递饼的那只手,克拉维斯看得很清楚,清瘦,腕骨突出——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江延年,一模一样。
不是幻觉。
克拉维斯做了三十年并购,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演戏,他知道幻觉长什么样。此刻他看见的东西,比幻觉实在得多——他看见江延年身后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像夕阳被云遮住之后漏出来的那一道边。那光不亮,但稳,纹丝不动地悬在年轻人肩后,把他整个人衬得跟茶室里的其他东西不在一个平面上。
克拉维斯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看见江延年抬起眼,那双眼睛还是方才的样子——安静,冬水似的,没什么表情。但克拉维斯忽然觉得,那不是人的眼睛。人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点东西——算计、试探、讨好、轻蔑。那点东西是人的味道。江延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却有一种怜悯的感觉,像庙里的神像看香客。
克拉维斯的呼吸停了。他盯着杯口散开的水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延年放下铜壶,杯底在茶托上磕了一声。克拉维斯被那一声惊醒,猛地抬头,发现茶室里的光恢复了寻常的样子,铜壶的白汽笔直上升,江延年肩后那道金光也不见了。坐在对面的就是一个穿浅灰衬衫的年轻人,手腕清瘦,目光安静。
克拉维斯冷汗直冒。
“江先生,”克拉维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刚才……你是什么人?”
江延年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刮,那盏刚斟满的茶水的杯盏便毫无征兆地浮了起来,茶水连晃都没晃半分,稳稳停在克拉维斯眼前一寸的位置。
茶室里没有风,瓷杯就那样悬在半空中,铜壶上飘出的白汽绕着杯身打了个旋,分出七缕细如蚕丝的白雾,依次落在杯沿,凝成七颗透亮的水珠,顺着杯壁不断旋转。
克拉维斯浑身血液都像被冻住,整个人从皮椅上滑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实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眼前这浮起的茶杯,和他早年在梵蒂冈,在西斯廷教堂见过米开朗基罗壁画上的神迹,和画里天使托着圣餐杯的模样分毫不差。
“主……主的使者……”他语无伦次,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板,冷汗把昂贵的定制衬衫后背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我错了……我不该用那语气……我乞求主的原谅。我发誓——从今往后,江先生的事,就是我亨利·克拉维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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