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孤身探海逢孤舰,毒染沧波没艨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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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一声暴喝,自那战舰之上,轰然炸响。
下一瞬,数十道粗大的、淡蓝色的灵气光束,便如同数十柄烧红的利剑一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到了极致的嘶鸣之声,在同一瞬间,朝着叶青儿所在的方向,轰然射来!
那光束之快,几近于瞬发即至。
那光束之烈,便是隔着百余丈的距离,叶青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所蕴含的、灼热到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威能。
可叶青儿,却是连动,都不曾动上一下。
挡下。
她只是极轻极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紧贴着海面而行的恶饕老祖战尸,猛地抬起了它那臃肿到了极点的身躯。
那庞大到足有数丈之高的「混沌卵」,便如同一座活过来的肉山一般,横亘在了叶青儿的身前。它身上那上百只眼睛,同时睁到了最大;那上百张嘴,也同时咧了开来,发出一阵层层叠叠的、含混不清的嘶鸣。
轰轰轰轰轰——!!!
那数十道淡蓝色的光束,尽数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了那恶饕老祖战尸的身躯之上。
一时间,蓝光爆闪,热浪四溢。
那光束轰击之处,墨绿色的皮肉之上,瞬间腾起了一片焦黑,滋滋作响,冒起了滚滚的浓烟。
可也仅此而已了。
待到那一片蓝光散尽、浓烟飘散,再看那恶饕老祖战尸的身躯,竟是……完好无损。
那些被光束轰击出来的焦黑痕迹,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褪了下去。那墨绿色的皮肉,转眼之间,便又恢复了原状。
仿佛方才那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的恐怖齐射,对它而言,不过是挠了挠痒罢了。
就这?
叶青儿望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得色,反倒是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看得分明。那数十道光束齐射的威能,加在一处,也不过约莫抵得上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全力出手的威能罢了。
而且,那一轮齐射之后,那炮口之中的蓝光,明显黯淡了下去,须得再蓄上那么数个呼吸,方能再度发威。
仅此而已。
可就是凭着这等程度的单舰火力,那支舰队,竟屠了千流岛,屠了蓬莎岛?
叶青儿的心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不祥的预感。
不过眼下,却还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那战舰之上,显然也被这轰之不动的一幕给骇住了。
那炮火,分明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可那些个西洲人,当真是悍勇到了极点。
只听得那舰上又是一阵嘶吼,紧接着,那战舰竟是猛地一个横转,将那侧舷的炮口,尽数对准了过来。
开火!开火!
为了克兰西尔!
杀了祂!
数以千计的、细如手指的淡蓝色光束,便如同一场逆流的蓝色暴雨一般,自那战舰之上倾泻而出,朝着叶青儿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泼了过来。
那些步枪光束,论那单发威能,远不如那舰炮。可那数量,却实在多得骇人。
叶青儿仍旧没有动。
那四具人形战尸——血河老祖战尸、血亢尊者战尸、红莲尊者战尸、修煞尊者战尸——此刻已然无声无息地,飞至了她的身前。四具暗紫色的身躯,一字排开,如同四堵铜墙铁壁,将那铺天盖地的光束暴雨,尽数地、一丝不落地,挡了下来。
那密密麻麻的光束,轰在四具战尸的身上,便如同那暴雨砸在铁板之上,除了溅起一片又一片细碎的光屑之外,竟是连半分痕迹,都不曾留下。
至于那零星漏过了战尸阵线的几道光束,叶青儿更是连躲都懒得躲。
她周身那化神修士的护体灵气,便自然而然地,将那几道光束,尽数弹飞了去。
那光束撞上那护体灵光的瞬间,只发出了几声极轻的之响,便如同几滴雨水落进了滚油之中,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青儿望着那甲板之上,那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的面孔,缓缓地,摇了摇头。
用光束舰炮轰炸了叶青儿一阵后,那战舰见势不妙,也终于生出了几分退意。
只听得那舰上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那战舰竟是猛地一个加速,调转了舰艏,将那船头重新对准了正南方向,便要全速遁逃而去。
可它哪里还逃得掉?
它方才一动,那海面之下,便猛地掀起了一道冲天的水柱。那九幽大圣尸傀所化的巨大章鱼,已然自那深海之中,探出了它那小山般的头颅。
八条天柱般的触手,如同八条择人而噬的巨蟒,自那战舰的四周,缓缓地,升了起来,将那战舰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那战舰之上,顿时一片大乱。
海怪!是海怪!
后路被断了!舰长!怎么办!
跟它拼了!陛下万岁!
那叫喊声、哭嚎声、狂吼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了一团。
那战舰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左冲右突,炮火乱放。
那一道道幽蓝的光束,轰在那九幽大圣尸傀的触手之上,便如同以卵击石,除了溅起几片水花与光屑,再也翻不起半分浪花来。
叶青儿悬浮在那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用神识望着那甲板之上,那一张张绝望而又疯狂的面孔。
下一刻,她缓缓地抬起手来。那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了极点的碧绿色毒灵之气,正以一种极为玄妙的韵律,急速地凝聚、盘旋。
你们既已行那魔鬼之事……那便也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落下,叶青儿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按!
《青蛇劲》!
只见一道粗达数丈的、通体碧绿的毒劲,自她掌心之中,轰然喷涌而出。
那毒劲初时不过是一道凝练的光柱,可甫一离手,便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急速地扭曲、盘绕起来,仿佛一条苏醒过来的、通体碧绿的青蛇,张开了那血盆大口,在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了千里距离后,朝着那战舰猛然扑下!
那毒劲未至,那战舰之上,便已是一片大乱。
那青蛇毒劲所过之处,连那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甲板之上,离得最近的几个海军陆战队员,还未等那毒劲真正落下,便已觉着那喉咙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紧接着,他们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斑。
毒!是毒气,戴防毒……面罩……呃啊!
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嚎。
可那惨嚎声,才刚出口,便戛然而止了。
因为下一刻,那碧绿的青蛇毒劲,已然轰然撞上了那战舰的甲板。
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巨响。
那毒劲在撞上甲板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碧绿色的毒雾与毒劲,如同那决了堤的洪水一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着那战舰的每一寸空间,蔓延而去。
那毒雾顺着那甲板、那舱门、那舷窗、那一条条通风的管道,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去。它灌入那舰桥,灌入那舱室,灌入那幽深黑暗的、堆满了弹药与器械的底舱。它所过之处,一切生灵,尽皆凋零。
那甲板之上,数以百计的凡人船员,连那第二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一个个地、扑通扑通地,栽倒在地。
他们那灰蓝色的军服之下,那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腐坏。他们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瞪大了双眼,那脸上的神情,便这般定格在了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
那舰桥之上,那方才还在声嘶力竭地发号施令的舰长,手中那杆通体漆黑的长管灵械,一声,摔落在了甲板之上。
他张大了嘴,似乎是想喊出那最后一句为了克兰西尔,可那毒气,却先一步灌入了他的喉咙。
他的脸,转瞬之间,便涨成了黑紫色。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再没有半分声息。
不过数息的功夫。
那方才还在怒吼、还在开火、还在疯狂射击的战舰,便已经彻底地、死寂了下来。
那战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数百名凡人船员,尽数毙命,无一幸免。
那碧绿的毒雾,便如同那上古神话之中、索命无常的吐息一般,将那满满一船的生机,尽数地、干干净净地,吞了下去。
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叫叶青儿,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眉头。
只见那方才还在破浪疾行、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横冲直撞的战舰,竟是在那满船之人毙命的同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那船舷两侧,原本正在缓缓流转的幽蓝色纹路,如同被人一口气吹灭的灯烛一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齐地黯淡了下去。
那舰尾之处,正喷涌而出的灵能光流,也随之骤然熄灭。那战舰,便如同一头被抽去了魂魄的钢铁巨兽,猛地一僵,随即,便以一种极为突兀的方式,直挺挺地,停在了那海面之上。
叶青儿望着这一幕,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疑惑。
按照她的经验,毒道神通打在无生命的灵械之上时,通常是很吃力的——毕竟灵械又不会中毒。
她这一记《青蛇劲》能对那战舰起的效用,唯有那烈性毒素自带的腐蚀之力,去腐蚀那构成灵械的机械零件,从而叫那灵械,一点一点地,无法运作,甚至无法维持形体,最终彻底崩溃。
可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
一艘百余丈长的钢铁战舰,纵使中了她这一记毒劲,那动力机关,也该是先行腐蚀、损坏,再缓缓地停将下来。
在那动力尽失之前,这战舰,怎么也该凭着那惯性,再向前冲出一段距离才是。
可眼下,这战舰,却是在那满船之人死绝的同一瞬间,便如同被人拔去了心口的活物一般,当场就失去了全部动力,只顺着惯性又航行出去几百丈的距离,便直挺挺地停在了原地。
这停得……未免也太干脆了些。
叶青儿心中,隐隐地觉着有些不对。可眼下,却也不是深究这等细枝末节的时候。她急于探查那主力舰队的踪迹,哪里肯在这等小事之上,多费那半点心思?
罢了。
她心中暗暗忖道:
「克兰西尔帝国的战舰,到底只是以那一二品的低阶灵矿铸成的粗制滥造之物。那灵气运转纹路,想必也脆弱得很。」
这般一想,叶青儿便也将那最后一丝疑虑,给按了下去。
而就在她思忖之间,那失去了动力的战舰,也终于开始,缓缓地、缓缓地,向着那海底沉去。
原来,《青蛇劲》的烈性腐蚀之力,早已在无声无息之间,蚀穿了那战舰吃水线以下的船壳。那海水,正从那一个个被腐蚀出来的破洞之中,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战舰,先是船尾一沉,继而整个船身,便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向着那海底滑去。
那甲板之上,被那毒气腐蚀得滋滋作响的金属板,此刻又被那海水一浸,更是冒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白烟与气泡。
那战舰下沉之时,那船头高高翘起,那面绣着金红二色双头鹰徽记的旗帜,在海风之中,最后地、无力地,晃了两晃,随即,便与那庞大的船身一同,被那深不见底的碧海,一口吞了下去。
唯有那海面之上,还留下了一个巨大到骇人的漩涡,以及那一片被毒劲染成了碧绿色的、久久不曾散去的海水。
很快,海风拂过,将那碧绿色的海水,吹得一圈一圈地,荡了开去,仿佛在为那一船亡魂,奏响最后的、无声的挽歌。
而那八具化神战尸,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悬在四方的海天之间。
它们那灰白而空洞的眸子,望着那战舰沉没的方向,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那足以轰杀寻常金丹修士的舰炮齐射,那数以千计的灵气光束,轰在它们的身躯之上,竟是连半分有效的伤害,都不曾造成。
说到底,那八具战尸,皆是化神之躯。而今日之敌,终究只有这孤零零的一艘战舰。那一艘战舰的全部火力,加在一处,也伤不得它们之中的任何一具,分毫。
自始至终,这一场战斗,对于叶青儿而言,都不过是一场抬手可灭的、单方面的碾压罢了。
可这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却并没有让叶青儿感到半分的高兴。
她悬浮在那碧绿染就的海面之上,望着那渐渐平息下去的漩涡,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良久,她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单舰之力,不过金丹后期。
她低声自语道。那声音,被那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可就是这等连我一击都挡不住的区区金丹后期之力……那千流岛,那蓬莎岛,那岛上的元婴修士们,却是连逃,都没能逃得掉一个。
她缓缓地抬起眼来,望向了那正南方向、那茫茫无尽的、灰蒙蒙的海天尽头。
若是一艘两艘,纵是有十倍于此,也断然屠不了那两座岛。可若是数十艘、上百艘,乃至数百艘,同时将这等火力,倾泻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她的声音,渐渐地,冷了下去。
那支舰队的主力,究竟是何等的规模?
这个问题,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她的心口之上。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叫她脊背发凉的事。
这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舰队,所用的法子,竟是与她救世军的灵盾战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她救世军的将士,以那灵盾相叠,十人成堤,千人成山,凭的,便是那一个字——同心,同力,同阵。单兵之力虽弱,可一旦结成战阵,便是化神,也要掂量掂量。
而这支舰队,竟是反其道而行之。
它不结阵,不聚气,只将那成千上万的炮口,在同一瞬间,对准同一个目标。
一炮之力,不过筑基;十炮齐发,可杀金丹;而数百炮、上千炮,同时轰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便连元婴,也要灰飞烟灭。
以数量,堆出质量。
以凡人之躯,行弑神之事。
好一个克兰西尔永世帝国。
叶青儿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你倒是把我那团结起来的道理,学到了个十足十……只可惜,你学去了那形,却将那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声音,在寒风之中,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而也正是这一番思量,叫她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这单舰之胜,胜得毫无意义。
真正要紧的,是那支主力舰队。而那主力舰队,既然能以数十舰、上百舰的齐射,生生轰杀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那便说明——若那舰队当真有着数百艘之众,莫说是寻常元婴,便是她这般的化神修士,若是不慎陷入了那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中,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她的神色,愈发地凝重了起来。
不能硬碰。
她心中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须得远远地,先探清楚那舰队到底有多少艘、多少门炮、停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此事,只可远观,不可近战。
待探明了虚实,再行决断。
这般想着,她心中,便也有了章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碧绿未散的海面,又扫了一眼那四散在周天之间的七具战尸。
只见那七具战尸之上,皆是完好无损,莫说是伤,便是连那衣角,都不曾被烧去半分。她方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随即,她足下碧绿的灵光,骤然亮起。整个人,便再一次化作了一道惊鸿般的流光,朝着那正南方向、那碎星海域的所在,疾驰而去。
只是,叶青儿丝毫也未曾察觉——
那方才与她缠斗了半晌、最终被她一击毒沉的钢铁战舰,那战舰深处、那间被一层又一层厚实的舱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动力舱内,几具被剖去了脑白叶、斩去了四肢、浑身上下插满了灵气缆线的修士躯体,正随着那沉入深海的战舰残骸,无声无息地,向着那海沟的最深处,缓缓沉没。
那些修士,皆已被摧毁了人格。只剩下一具具仍在缓缓运转着体内灵气的、活着的空壳。
它们,才是那克兰西尔永世帝国战舰,真正的动力之源。
那战舰之所以会在那满船凡人死绝的同一瞬间,便当场失去了全部动力,追根溯源,也正在于此。
而这一切,叶青儿,终究是暂时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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