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悟道出关得汇报,繁杂诸事纷沓来(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书接上回。
宁州,逸风城近郊,百草洞。
时值孟夏,五月十六。
洞外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垂落而下的青藤、透过那数重早已布下的护洞禁制,一路漏进百草洞深处之时,已然只剩下了一片极淡极淡、近乎虚幻的青碧色光晕。
那光晕落在这洞府正中的一方石质蒲团之上,落在那蒲团之上盘坐了整整五十二载、纹丝未动的躯体之上,将那一身素雅绿裙、那一头雪白如瀑的长发,都衬得愈发的清冷出尘,恍若一尊沉睡于岁月深处的、不染半分尘垢的玉像。
那具躯体,正是叶青儿。
五十二载,于凡俗之人而言,已是两三代人的更迭,足以让一个垂髫稚子长成垂暮老者,也足以让一座繁华的凡俗城池在战火与流年之中几度兴替。
可于她这般的化神修士而言,五十二载,却不过是漫长修行岁月里的一段寻常闭关,是那无边大道之上,极不起眼的一步。
这五十二年间,叶青儿始终盘坐于此,肉身如枯木,气息如游丝,除却那几乎不可察觉的、极缓极缓的吐纳之外,便再没有半分活人的迹象。
她的三魂七魄,早在闭关之初,便已破开层层虚空,神游至那位于宁州上方虚空之中、唯有化神修士的神识方能触及的「太虚境」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参悟那关乎她日后生死存亡的、渡劫飞升的无上秘术。
而今日,那一缕游离于太虚境中整整五十二载的魂魄,终是循着那一线冥冥之中与肉身之间斩不断的牵引,自那无穷无尽的玄妙道境之中,缓缓地、缓缓地,重归于躯壳之内。
刹那间,那具枯坐了五十二载的躯体,轻轻一颤。那一颤极轻,轻得连洞府深处那一簇簇青碧色的灵光都不曾为之晃动分毫,可落在这死寂了五十二载的洞府之中,却犹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将那漫长的、几近凝固的岁月,轰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那苍白的脸颊之上,极缓极缓地,重新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那沉寂了许久的、属于化神修士的浩瀚气息也如同一条解冻的溪流自丹田深处,一点点地重新苏醒流转起来,最后,又尽数地、妥帖地,收束回了那具躯体之内,再不外泄分毫。
下一刻,叶青儿睁开了眼。
那双碧绿的眼眸,在重新睁开的一瞬间,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太虚境中那玄妙道韵的茫然与空蒙。
那碧绿,如同两潭被晨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古潭,映着洞府之中青碧色的光晕,一时之间,竟不似凡间之人。
可不过数息之后,那茫然与空蒙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五十二载静修之后,愈发沉凝、愈发内敛的清明与锐利。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洞府之中。那石壁之上,青苔如旧;那蒲团之侧,诛仙剑静静地横放着,乌灰的剑身之上,那一缕极淡极淡的、属于师父魏无极的残魂气息,正安稳平和地蛰伏着,仿佛这五十二载,也一直这般无声静静地陪伴着她。
叶青儿望着那柄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暖意。
她没有惊扰那缕残魂,只是将思绪,缓缓地、缓缓地,拉回了自己此番闭关的这五十二载岁月之上。
这五十二载,于她而言,收获之大,远超她闭关之初的预期。
自打那日在武陵城倪府之中,与倪旭欣补办了那场迟到了六百多年的结侣大典、又将宁州诸般俗务尽数托付之后,她便只身一人来到了这百草洞,开启了这场为期不定的闭关。
闭关之初,她心中所想,不过是两件事:其一,是稳固化神初期的修为,将那因连番大战而略有浮动的道基,重新夯实、打磨。
其二,则是沉下心来,将那太虚境中零散悟出的、关于渡劫的诸般方向,一一梳理、参悟、融会贯通,化作渡劫之时真正能够护身、真正能够对抗那九道天雷的无上秘术。
而这两件事,如今,竟都算是有了个不错的了结。
前者自不必多说。五十二载静修,于她这等木天灵根、根基浑厚之人而言,稳固修为、夯实道基,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倒是后者,那渡劫秘术的参悟,竟真的叫她在这太虚境中,硬生生地,从那一团乱麻般散落满地的感悟之中,理出了一条清晰的头绪来。
叶青儿缓缓闭了闭眼,神识之中,仿佛又浮现出了那太虚境内,五十二载光阴之中,她日日夜夜推演、参悟、试炼的那一幕幕情景。
那太虚境,乃是一处至为玄妙、至为奇异的所在。它高悬于宁州上方的虚空之中,无形无质,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寻常修士,莫说是进入其中,便连它的存在,都未必能够感知得到。
唯有修为到了化神之境、神识强大到足以破开虚空壁障的修士,方能以神识神游其中,在那片仿佛由纯粹道韵与天地法则交织而成的虚空里,去参悟那寻常洞府之中、寻常岁月之中,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更深一层的天地至理。
而渡劫飞升一事,便正是这太虚境中,最最凶险、也最最玄奥的一桩课题。
叶青儿早在闭关之前,便已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那化神修士所要面对的飞升天劫,与寻常修士结丹、结婴时所渡的小劫,乃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那九道天雷,一道重过一道,每一道之中,都蕴含着天地法则最纯粹的杀伐之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师兄白帝凌轩,那般惊才绝艳、那般根基深厚的人物,渡劫之时,尚且要邀来数位正道化神助阵护法,尚要分心防备那三大魔门的袭扰,其凶险,可见一斑。
而她叶青儿,终究不愿,也不能,只凭着那一腔孤勇与几分运气,便去面对那九道天雷。
她要的,是一份成竹在胸的把握,是一套足以与那天劫正面对抗、甚至在对抗之中游刃有余的无上秘术。
这五十二载,她便是为了这份把握,在太虚境中,不知熬了多少心血,不知推演了多少回,也不知推翻了多少次。
起初,她只是一点一点地去感悟大道的本质,去剖析法则之力。
那些感悟,最初不过是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念头,如同一颗颗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颗颗珍贵,却终究串不成串。
可随着岁月流逝,随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推演、一遍又一遍地印证,那些零散的念头,竟是渐渐地、渐渐地,被她理出了一条隐隐约约的脉络来。
她反复推演、反复试炼,终于是从太虚境中感悟出了四重核心的渡劫秘术。
那便是——《连》、《聚》、《运》、《蓄》。
这四重秘术,环环相扣,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她此刻回想起来,那参悟每一重秘术之时的情景,都仿佛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昨日。
第一重,《连》秘术,乃是以接连不断的打击,去轰击那劫云。
这《连》秘术,是四重秘术之中,最最核心、最最根本的一重,也是她倾注心血最多、参悟最透的一重。
其要义,说来倒也并不复杂——那便是绝不给那劫云半点喘息之机。
既然那天劫的每一道雷劫之间,都有一段用以重新蓄势的间隙,那么,她所要做的,便是以自身之力,接连不断地轰击那劫云,将那劫云每一次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都在它尚未成形、尚未蓄满之前,便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打散、打散、再打散。
让那劫云永远也凝聚不起足以致她于死地的、那最最凶猛的一击。
第二重,《聚》秘术,则是在渡劫之时,凝聚更多的仙灵之气,以供自身能够接连不断地施展那《连》秘术。
这《聚》秘术,看似是为《连》秘术服务的辅助之法,实则却同样不可或缺。
原因无他——那渡劫飞升之际,自天穹之上、自上界降下的仙灵之气,虽是至纯至净、蕴含天地本源造化之力的好东西,却也终究是有限的。
若不能将那仙灵之气尽数地、高效地凝聚、收拢起来,那《连》秘术的接连轰击,用不了几下,便会因灵气枯竭而难以为继。
故而,这《聚》秘术,便是在渡劫之时,将那些散逸于天穹四方的仙灵之气,尽数地凝聚、牵引、收拢到自身周遭,化作源源不断的、可供《连》秘术施展的雄厚底蕴。
第三重,《运》秘术,则是以那凝聚而来的、远超寻常的海量仙灵之气,来临时地、逐渐地拓宽自身的经脉。
第四重,《蓄》秘术,则是在那《连》秘术接连轰击劫云的间隙之中,暗中蓄力,以增加《连》秘术的威力。
如此这般,天劫虽强,却也已经并非无法渡过。
这便是叶青儿这五十二载静修,在太虚境中,最最得意、也最最紧要的一份成果。这《连》《聚》《运》《蓄》四重秘术,环环相扣,相辅相成,一旦尽数参悟通透、融会贯通,再于渡劫之时配合施展,那天劫固然依旧凶险,却终究不再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必死无疑的天堑了。
只可惜……
叶青儿缓缓睁开眼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遗憾。
只可惜,按照她此番在太虚境中参悟的进境来预估,想要将这《连》《聚》《运》《蓄》四重秘术,从仅仅感悟出其雏形,到彻底地、完全地掌握、融会贯通,至少还需要接近两百年的光阴。
两百年。
这两百年,对于无牵无挂的散修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于她叶青儿而言,却终究是一个让她难以心安理得地、就此一口气闭关下去的数字。
她终究,是难以放心地、一下子闭关两百年之久的。
救世军、白帝楼、那竹山宗,桩桩件件,都是她这八百年间,一点一点地、呕心沥血地打拼出来、护持出来的心血。
纵然临闭关之前,她已将诸般俗务,都尽数地、妥帖地托付了出去,可这五十二载的静修,她虽身在太虚境中,那一颗心,却终究也做不到全然的不闻不问。
故而,此番出关,她只得在匆匆领悟了那《连》秘术之后,便暂且将那尚未彻底参透的《聚》《运》《蓄》三重秘术,尽数地记在了神识深处,只待日后再寻机缘、再入太虚境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补全。
而她的魂魄,则是在这一刻,循着那一线牵引,自太虚境中,重归了躯壳。
叶青儿这般想着,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了那散漫的思绪。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
那盘坐了五十二载的、本已有些僵硬的筋骨,随着她这一站,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如同珠玉轻碰般的轻响。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感受着那久违的、灵力重新在四肢百骸之间畅快流转的舒畅之感,那清冷的面容之上,终是极淡极淡地,浮现出了一丝舒心的神色。
随后,她抬手一招。
那静静横放在蒲团之侧的诛仙剑,便如臂使指一般,轻轻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乌灰的流光,稳稳地悬在了她的身后。
剑身之上,那一缕属于魏无极的残魂气息,依旧是那般安稳平和,无声地陪伴着他的徒儿。
叶青儿抬手,理了理那一头因五十二载盘坐而略显散乱的白发,又整了整那一身素雅的绿裙,这才迈开步子,向着百草洞的洞口行去。
可她才刚刚走出两步,脚步,便又忽地顿住了。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是传音符。
五十二载闭关,她对外隔绝一切,自然也没有再理会过那传音符。
可这世间,终究有那许多放不下她的人,也终究有那许多放不下的事。这五十二载间,也不知有多少人,往她的传音符里,发了多少条讯息。
这般想着,叶青儿连忙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传音符来。那传音符,通体以浅青色的灵玉制成,入手温润,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泛着极淡极淡的、柔和的光晕。那光晕的明灭,与寻常不同,正是有尚未查看的传音,积压其中的征兆。
叶青儿指尖一点,一道温和的灵力没入那传音符中。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沉厚而洪亮的嗓音,便自那传音符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救世军副帅、她的大弟子莫古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久别重逢的欢喜,字字清晰,语气诚恳:
“师父,您老人家闭关多时。徒儿冒昧传音,实是有事相请。
您出关之后,若得空闲、若愿意,还请您来救世军一趟。
诸葛安副帅找您有事,此事有些紧要,他不敢擅专,只盼着您出关之后,能与他当面商议一番。
至于具体是何事,徒儿便不多嘴了,还是等您来了,由诸葛副帅亲自向您禀报为好。师父,徒儿在禾山,恭候您的大驾。”
话音落尽,那传音符上的光晕,也终是渐渐地、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叶青儿听罢,微微一怔。
诸葛安找她有事?
她下意识地,便想起了自己此番出关的本意。
她之所以在匆匆领悟了《连》秘术之后,便急急地从太虚境中退了出来,不就是因为,她那颗心,终究是放不下救世军、白帝楼和竹山宗的现状,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五十二载过去,她一手打下来的这片基业,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么?
却不想,她才刚归窍,这头一桩找上门来的事,便来了。
“诸葛安……”
叶青儿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诸葛安此人,生性沉稳、心思缜密,又兼着那执掌全军财政资源的差事,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等闲之事,他轻易不会惊动旁人,更不会让莫古亲自传音来请。
此番他既然郑重其事地,让莫古传音,请她出关后往救世军走一趟,还特意言明“此事有些紧要,他不敢擅专”,那便说明,这桩事,只怕是真的不小。
叶青儿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蹙。
罢了。
她本就要去救世军看一看,如今诸葛安有事相请,那便索性顺路走上一遭,也无不可。至于白帝楼与竹山宗的现状,便等她先了结了诸葛安这一桩事之后,再一并去瞧上一瞧吧。
这般想着,叶青儿也不再多做耽搁。她收了那枚传音符,又将洞中的几重禁制重新布好,随后身形一晃,足下灵光乍现,一道碧绿的遁光,便自百草洞中疾射而出,破开那层层藤萝,直冲天际。
那遁光,在逸风城近郊的上空,稍作盘桓,随即便朝着禾山救世军总部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禾山救世军总部内,她的到来,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惊动了总部之中的人。
那些值守的将士,见得这道熟悉的碧绿遁光,先是齐齐一愣,随即,那一张张或沉稳、或年轻的脸上,便都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便纷纷单膝跪地,朝着那碧绿遁光落下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口中齐齐高声道:
“恭迎叶总帅出关!”
那声音,层层叠叠、浩浩荡荡,自山门之前,一路传开,直惊动了总部之中的不少人。
一时之间,那偌大的救世军总部,都像是被这道消息给点着了似的,隐隐地,便有了几分骚动。
叶青儿落在救世军议事大殿之前,望着那一张张写满了敬畏与欣喜的面孔,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暖。
她抬手,向下虚虚一按,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那一股温和而沉凝的灵力,便也随之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那满场的喧哗,渐渐地、渐渐地,压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已是自那大殿深处,疾步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一身绿色布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沉稳,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果决,正是救世军副帅、叶青儿的大弟子莫古。
他身后半步之处,一人一袭儒雅的蓝色长衫,手持一柄素白羽扇,身姿温润飘逸,眉目清俊淡然,正是那救世军后勤副帅、执掌全军财政资源的诸葛安。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迎至叶青儿面前,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
莫古率先开口,那沉厚洪亮的嗓音之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您老人家总算是出关了!”
“总帅。”
诸葛安亦是从容地行了一礼,那温润的嗓音之中,虽不似莫古那般激动,却也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恭谨:
“五十二载不见,总帅的风采,更胜往昔了。”
叶青儿看了看莫古,又看了看诸葛安,唇角极淡极淡地翘了翘,微微颔首道:
“好了,都起来吧。
我这才刚出关,便瞧见了莫古你的传音,说是诸葛安找我有事。正好,我这心里也惦记着咱们救世军这些年的光景,这便来了。”
她说着,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见二人皆是一副精神饱满、气息沉稳的模样,心中那份牵挂,便又放下了几分。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紧要的事,咱们进殿去,慢慢说吧。”
“嗯。”
诸葛安连忙应声,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青儿不再多言,当先迈步,向着那议事大殿走去。莫古与诸葛安,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议事大殿之中。
这议事大殿,还是叶青儿闭关之前的模样,宽敞、肃穆,四壁之上,悬着几幅宁州与衡州的地图,殿中那宽大的玉案之后,摆着一方主位,两侧则各列着几把座椅。
此刻,殿中只有叶青儿、莫古与诸葛安三人。殿门早已合拢,几重隔音禁制也已布下,将这大殿,与外界隔绝得密不透风。
叶青儿在主位之上坐定,目光落在下首的诸葛安身上,也不绕弯子,径直传音问道:
「诸葛副帅,说吧。是什么事,竟让你如此郑重,还非得让莫古传音,把我从闭关之中请出来?」
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不高不低,却自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
诸葛安闻言,与莫古对视一眼,随即便站起身来,朝着叶青儿又是一礼,方才缓缓开口。那温润的嗓音,在这空阔的大殿之中,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回禀总帅,此事,说来其实分作两件。只是这两件事,桩桩都牵扯甚大,诸葛安思来想去,始终拿不定主意,不敢擅专,这才斗胆,请莫古副帅传音,将您请了回来,盼着您能拿个章程。」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俊雅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凝重之色。
叶青儿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接话,只以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诸葛安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便不再迟疑,沉声说了下去:
「这第一件事,乃是——裁军。」
「裁军?」叶青儿眉头极轻地一挑。
「正是。」诸葛安点了点头,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裁军,裁撤掉我救世军内,一部分不必要的人员。」
叶青儿闻言,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诸葛安,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已然渐渐地,生出了一丝不太舒服的预感。
裁军。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实在不是什么陌生的字眼。
早在数十年前,诸葛安便曾在禾山大殿议事之时,向她陈情过军中的灵石赤字之患,字里行间,隐隐便有那「节流」「裁员」之意。
那时,是她亲口说过——节流,不可损将士福祉;裁员,不可寒军心人心。故此,她才宁可另寻开源之法,也不肯动那裁撤将士的念头。
可如今,五十二载过去,诸葛安旧事重提,竟又把这「裁军」二字,端到了她的面前。
叶青儿心中那一丝不舒服,渐渐地便化成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尚未显露在面上的不悦。她没有急着发作,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诸葛安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
「诸葛副帅,你应当还记得,当年我便与你说过,我救世军之所以能有今日,靠的便是上下同心、将士归心。
裁军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慎,便寒了那些为我救世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你今日旧事重提,想必,是有你的道理。既如此,你且与我说说,这裁军,究竟是为何?」
她的语气虽淡,可那「究竟是为何」五个字,却如同一记不轻不重的叩问,落在了诸葛安的心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