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暗患四起藏隐忧,太虚悟道数载去(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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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自当年克兰西尔永世大帝在曙光城广场之上、以一名金丹散修的性命为那批初代灵气光束步枪的威力盖棺定论以来,弹指一挥间,已是两百七十余载的光阴,自西洲那终年不散的铅灰云层之上悄然掠过。
两百七十余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闭关。
可对于身处绝灵死地、全靠一双凡人血肉之躯与一身灵械技艺苦苦支撑的西洲遗民而言,却足以让一座废墟之上的孤城,悄然长成一头蛰伏于无尽之海西陲、尚未被人察觉的庞然凶兽。
西洲的天空,依旧是那副百年不变的阴沉模样。
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穹顶之上,层层叠叠,翻涌不休,仿佛有一口看不见的巨釜倒扣在整片大陆上空,终年蒸腾着海雾与腥咸的水汽。
曙光城便坐落在西洲腹地那片被群山环抱、被古港吞吐的膏腴之地,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哥特式尖塔依旧直插云霄,飞扶壁纵横交错,彩色玻璃窗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出斑斓而冰冷的光影。
只是这座城池,早已不复当年那座沉寂于废墟边缘、仅供三十万幸存者蜷缩栖身的孤堡模样了。
如今的曙光城,是一座彻头彻尾的、为战争而生的钢铁之城。
城墙向外扩出了何止数倍,沿山势层层垒砌的炮台如獠牙般密布。
城郊方圆百里之内,一座座依山而建、通体由钢铁与巨石混铸的军工工厂拔地而起,烟囱林立,昼夜不停地喷吐着混着灵石碎屑与金属烟尘的浊烟。
厂区之内,成千上万名身穿制式工服的西洲凡人,如同蚁群一般日夜轮转,在灵械流水线上将一块块低阶灵矿熔炼成钢,将一缕缕灵气金属拉成舰壳、锻成炮管、铸成轴承。
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轰隆隆的机械轰鸣、此起彼伏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属于凡人的战争交响乐。
而这些凡人倾尽血汗铸就的一切,此刻,正整齐地排列在曙光城那巨大军港的泊位之上,静候着它们主人的检阅。
这一日,曙光城的军港之内,气氛较之往昔任何一场操练、任何一次出征,都要凝重肃穆得多。
此刻,港池内外、泊位之间、近海锚地之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一艘艘通体乌黑、棱角狰狞的钢铁战舰。
它们舰艏高翘,舰身狭长而厚重,甲板之上炮塔林立,粗壮的炮管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船舷两侧那一道道由灵气金属浇铸而成的纹路,在以修士为动力的动力炉缓缓运转之时,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微光,如同一头头正在浅眠、随时可能苏醒的钢铁巨兽。
这样的战舰,自当年那场针对无尽之海上的海盗的大规模的猎杀之后,帝国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流一般,再也无法遏止地疯狂建造起来。
起初,它们只有寥寥数艘,几近是那艘上古战舰的拙劣仿品,只能在内海沿岸做些巡弋勾当,充其量算是一支海上的斥候。
可随着霍华德·克兰西尔带着那支越滚越大的灵械大军,将猎杀的目标一步步由近海推向外海、由外海推向千流海域深处,一批又一批盘踞海上、劫掠为生的修士海盗,被他们如同赶羊一般从藏身的岛礁与雾障中驱赶出来。
再被灵能雷达死死锁定,最终化作一具具被剖开脑白叶、摧毁了人格的。
这些曾经在海上不可一世、连金丹散修见了都要绕道的凶徒,如今却成了驱动这些钢铁战舰最上乘的——一名金丹海盗,便足以驱动一艘中型战舰破浪疾行上百年。
若再辅以成箱的低阶灵石作为激发能源,舰上主炮一轮齐射,便是金丹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而至于建造战舰所需的低阶灵矿与灵气金属,那则是要多谢救世军和碎星商会几百年来都被思维定式所影响,不曾发现战舰乃是以修士为能源的真相,长期与帝国做生意,让帝国内的低阶灵矿和灵气金属堆积如山。
如今,天时、地利、人心,尽数集于霍华德一身。
于是,那一艘艘通体乌黑的钢铁战舰,便如同雨后毒蕈般,从曙光城一座座造船厂的船坞之中不断滑入大海。一年数艘,十年数十艘,待到今日,这支自当年那场围猎之后才真正开始成型的灵械舰队,已然由当年的寥寥数艘,暴涨到了五百多艘之巨。
五百多艘钢铁战舰,旌旗如林,炮口如海。若将这支舰队尽数开出,那遮天蔽日的舰阵、那连绵十数里的钢铁长龙,足以让任何一位见识过它全貌的修士肝胆俱裂。
然而,这片茫茫无尽之海的另一端,那坐拥五大宗门、化神坐镇的九州大陆,却对这头蛰伏于西陲的庞然凶兽,几乎一无所知。
宁州也好,九州也罢,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依旧活在他们的仙道太平里,无人知晓,在那一句句、绝灵之地的轻蔑称呼之下,那被他们彻底遗忘的西洲,早已悄然炼成了一支足以撼动一洲根基的无敌舰队。
而这,正是霍华德·克兰西尔,那位克兰西尔永世大帝,蛰伏三百余载、倾尽一切所要换来的东西。
此刻,他正立于曙光城军港尽头那座高耸的检阅高台之上,一身量身打造的纯金制式板甲,甲胄纹路流光萦绕、灵韵暗藏,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他继承自母亲露西亚的金发碧眼,在灰蒙蒙的海天之间依旧夺目如昔,金色发丝被凛冽海风肆意翻飞,碧色眼眸深处,却藏着历经数百年杀戮与权谋淬炼出的深沉与凛冽,隐隐裹挟着一丝久居上位、早已深入骨髓的暴虐与威严。
数百年的光阴,并未在他那张俊美冷峻的面容之上留下半分痕迹。
元婴修士的体魄,让他依旧保持着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眉目如画,高鼻深目,下颌线条硬朗分明。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那缕属于的、漆黑如墨的暴虐魔气,却比当年愈发浓烈了。它不再只是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暗光,而是如同两团终年不熄的黑色火焰,在碧蓝的眸底深处静静地、缓缓地燃烧着。
霍华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港池之中那一片沉默而压抑的钢铁洪流。
海风自外海而来,裹挟着浓重的腥咸与战船的油腥气,将高台两侧那数面绣着克兰西尔帝国徽记的巨大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之上,那枚由霍华德亲手设计的、以金红二色交织而成的帝国徽记,在阴云密布的天光下依旧熠熠生辉,仿佛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在霍华德身后两侧,肃立着两排身着黑色修身制式军服的帝国将领与近卫。
他们皆是西洲凡人,无灵根、无修为,却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坚毅而狂热,仿佛只要面前那位金发碧眼的永世大帝一声令下,他们便甘愿为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然而,今日真正的主角,并非他们,也并非那五百多艘静静停泊在港池内的钢铁战舰。
今日最重磅、也最令霍华德心潮澎湃的事情,发生在这座军港上方那片被海雾半掩的灰白苍穹之上。
霍华德缓缓抬首,碧蓝色的眼眸越过那层层翻涌的铅灰云层,落在了那艘静静悬浮于军港上空、遮蔽了整片天光、如同一座移动山岳般的庞然巨物之上。
那,便是西洲上古先民所留的、长逾十里、宽近一里的上古战舰。
它静静地悬浮在曙光城的上空,舰体上那些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风霜的古老装甲板,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属于岁月本身的、沉黯而厚重的灰黑色。
舰首如一道撕裂天穹的巨刃,直指东方——那无尽之海的方向,那九州的方向。舰身两侧,无数早已被人遗忘其用途的古老舱室与武器炮位,如同巨兽身上密密麻麻的鳞甲,无声地诉说着它那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曾经纵横星海的辉煌。
这艘上古战舰,是霍华德一切野心的起点,也是他一切野心的最终依仗。
两百余年来,它一直是克兰西尔帝国最锋利的獠牙,却也一直是霍华德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
原因无他,只因这艘足以令任何修士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其心脏——那台上古先民留下的、被称为核融合反应堆的古老动力装置——早在霍华德接手之前,便已是一具燃料即将耗尽的将死之躯。
那核融合反应堆,燃烧的是西洲上古先民方能制造的、一种名为核燃料的奇异物质。
这种物质,以如今西洲的灵械科技,以霍华德一个元婴修士外加几十万凡人凡胎,根本无法制造,更无法补充。它用一点,便少一点。
少到最后,这艘长逾十里、足以一炮轰杀元婴的绝世凶器,便只能化作一具再也不能动弹分毫的铁棺材。
这个致命的软肋,如同悬在霍华德头顶的一柄利剑,两百余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
他深知,若不能解决这艘上古战舰的能源问题,那么他那率舰队东征九州、屠尽修仙者的宏图大业,便永远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而如今,这柄悬了两百余年的利剑,终于被他亲手摘了下来。
就在数日之前,经过帝国上百名灵械工匠与工程师在他的监督下夜以继日的改造与调试,那台被霍华德视若累赘的核融合反应堆,终于被彻底拆除、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全由构成的、全新的能源阵列——十名元婴期的海盗修士,以及二十名金丹期的海盗修士。
这三十名修士,皆是霍华德在过去数十年间,于千流海域深处、于无尽之海的荒远航道之上,亲自出手、逐一猎获的上等货色。
他们之中,有的是盘踞一方海域、坐地分赃的元婴老怪,有的是杀人越货、为祸数百年的金丹悍匪。
他们一个个修为高深、寿元悠长、体内灵气浑厚如渊,本是海上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们却早已不再是了。
霍华德清楚地记得,当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海盗修士,被绑上那冰冷的改造台上之时,那一张张或狰狞、或惊恐、或求饶的面孔,最终是如何在灵械刀锋切入脑白叶、摧毁了那主管人格与自我的脑组织的一瞬间,化为了一片彻底的、死寂的空白。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意识,没有反抗。
他们被切去四肢,仅余躯干与头颅,再被那一根根由灵气金属铸成的、密如蛛网的缆线,精准无误地接入那套为上古战舰量身改造的灵气驱动阵列之中。
十名元婴、二十名金丹,三十具仍在呼吸、仍在缓缓运转着体内灵气的活体,便如同一节节永远不知疲倦的,被牢牢地钉死在了那曾经属于核融合反应堆的舱室之内。
自此,这艘长逾十里、宽近一里的上古战舰,再无能源耗尽之忧。
元婴修士,寿元千年,体内灵气几乎源源不绝;金丹修士,寿元五百,灵气储量同样浑厚。
以这十名元婴、二十名金丹为能源阵列,日夜不停地为战舰的盖勒力场、武器系统与动力推进供能,哪怕这艘庞然巨物此后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日日满载、时时满功率地运转下去,也绝不会再因燃料枯竭而沦为废铁。
霍华德缓缓眯起双眼,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缕黑色的暴虐魔气,因这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快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上古战舰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曾是西洲上古先民纵横星海的战争机器,其舰载武器的威能,远非如今九州修仙界的任何一件法宝所能比拟。当年那真正的霍华德,之所以能仅凭一人,便带着三十万同胞横扫西洲大陆、将盘踞各地的天魔道魔修尽数碾碎,靠的正是这艘上古战舰那堪称毁天灭地的恐怖火力。
而如今,这艘战舰的能源问题被彻底解决,其意义,不亚于为这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重新注入了鲜活的心脏。
一艘理论上能够元婴修士的最强战舰,如今又再无能源耗尽之忧——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西洲的上空,将永远盘踞着一头永不疲倦、永不衰竭、足以一炮轰杀元婴大能的死亡巨兽。
这意味着,那支五百多艘钢铁战舰组成的无敌舰队,从此有了一个堪称无敌的、移动的天顶。
霍华德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致冰冷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高台下方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陛下——
一名身披深绿色军官制服、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的帝国将领,快步登上高台,行至霍华德身前,单膝重重跪下,右手握拳贴于胸口,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陛下,帝国灵械舰队五百三十七艘主力战舰,已尽数集结于军港内外;各舰舰长、炮手、动力舱值班员皆已就位,灵能通讯网全线畅通,各舰主炮完成蓄能,只待陛下检阅!
那将领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如同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战报。他顿了顿,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却不由自主地透出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圣舰——上古战舰,其全新能源阵列已运行满一个时辰,三十具能源阵列运转稳定,盖勒力场覆盖完整,舰载主炮已升至满功率,随时可以——试射!
。
这是西洲凡人们,对这艘曾带领他们先祖横扫大陆、如今又将带领他们复仇东征的上古战舰,最虔诚、也最狂热的尊称。
霍华德闻言,并未立刻答话。
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沉默的钢铁洪流,又缓缓抬首,望向那艘悬浮于天际、遮蔽天光的庞然巨物,许久,方才微微颔首。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裹挟着元婴修士那深沉的灵气波动,清晰地传遍整座高台,也透过高台之上那枚灵能通讯器的扩音阵列,传入了军港内外、五百余艘战舰、以及成千上万名西洲军民的耳中。
那么——
霍华德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黄金护手的右臂,五指张开,猛然向前一斩:
阅兵开始!
遵陛下旨意!
那将领轰然应声,起身退下,转瞬间便化作一声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传令之声,顺着灵能通讯网的线路,向着整支舰队蔓延开去。
永世大帝陛下有令——阅兵开始!
各舰起锚!按预定编队,依次驶出军港!
动力舱——全力供能!
主炮——保持蓄能,炮口朝上,礼炮待命!
一声声号令,如惊雷般在军港上空炸响。
下一刻,那原本死一般沉寂的军港,骤然活了过来。
轰——!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绵长的轰鸣,那五百多艘钢铁战舰的动力炉,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到了极致。
无数缕幽蓝色的灵光自舰身各处透出,将整片灰暗的港池映照得如同坠入了一片幽蓝的梦魇。防波堤外,翻涌的海面被这骤然升腾的灵能波动搅动得越发汹涌,浪涛拍击着堤岸,激起千层雪沫。
一艘、两艘、三艘……那乌黑狰狞的钢铁战舰,一艘接一艘地驶离泊位,舰艏劈开灰绿色的海水,缓缓汇入港口航道。
它们以极为精准的队形,两两并排,首尾相衔,在灵能雷达的精确引导下,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军团,浩浩荡荡地向着外海开去。
五百三十七艘战舰,遮天蔽日,连绵不绝。远望去,那乌沉沉的舰阵自曙光城的军港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滚滚涌入那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无尽之海。
旌旗如林,炮口如海,主炮炮管在灵能的催动下,于舰艏处喷薄出阵阵幽蓝的灵光,如同数百头并排而行的、喷吐着蓝焰的钢铁巨龙。
而就在这五百余艘战舰驶出军港、在近海列开阵势的同时,苍穹之上,那艘静静悬浮了许久的上古战舰,也终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巨大的轰鸣。
它只是那样,以一种与它那庞大到近乎荒谬的体积截然不符的、极致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轻盈,缓缓地、缓缓地,自曙光城的上空,向着外海的方向,无声地滑行而去。
十里长的舰体,横亘在天穹之上,如同一座被仙人连根拔起、抛入云端的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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