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诸事得妥终和平,复补结侣大典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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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登,被当作一枚一次性的棋子,在叶青儿寻上门去之际,悍然自爆,只为了将那一只潜伏于叶青儿体内的魔神蛊虫,彻底唤醒。
那魔神蛊,化作了噬魂魔火。
那是一种能直接灼烧修士魂魄的、极其阴毒的火焰。
任凭叶青儿使尽了浑身解数,切胳膊、断腿、以灵气隔绝,乃至是撤去功法对灵魂的保护、直接以灵魂受火,都无济于事。
那火焰,就像是一条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她,一日一日地,将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烧去。
我那时候啊……
叶青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历经生死之后的平静:
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把所有的家当都收拾好了,把师父魏无极寄居的那柄剑,也插在了洞府最显眼的地方。
就那样,盘坐在修炼台上,静等着死亡的到来。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那双碧绿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倪旭欣:
然后,你就来了。
倪旭欣闻言,喉头微微一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本是去百草洞寻你的。
他哑声道:
你明明答应了我,三年之内前来倪府一叙。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你的踪影。我发了传音符去催,接到的,却是宁紫馨那丫头带着哭腔的回应。
她说……我家主人或许没法赴约了,说不定很快就要死了
叶青儿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的弧度:
我当时,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我甚至……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来问我为何失约的。
我那时候,只想问你一句——
倪旭欣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
我想问你,是谁把你害成那样的。
是啊……是王登。
可我也告诉你,那王登,已经被我杀了。
叶青儿轻声接口。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已经渐渐凉了的灵茶之上,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后怕:
我还告诉你,我是因为中了魔神蛊,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我不敢说。我怕我若是说了,你要么嫌弃我,要么直接出手尝试杀了我,又或者向其他人告密……
毕竟,在当年的宁州,中了魔神蛊的人,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公然的死罪。
你就是这样,总是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想一个人扛。
倪旭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心疼到骨子里的埋怨。他望着叶青儿,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可你不知道。我倪旭欣,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嚷嚷着要将所有被下蛊的修士、统一集中起来处死的人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字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叶青儿听着,那双碧绿的眼眸,忽然便有些湿润了。
所以……你当时不假思索的救了我。
她轻声道。
嗯……我还记得我把你带回了倪府。
倪旭欣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那是我倪家当年仅有的通明剑阵。
那阵法,本是白帝楼与倪家不传之秘,驱阵祛蛊,须得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替那中蛊之人,生生承受那通明剑斩下的反噬之力。
你以自己为代价,替我挡了九个时辰的通明剑。
叶青儿的声音,微微发颤:
九个时辰啊。
你浑身上下,全是被剑劈出来的血洞……你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把剑拄在地上,勉强撑着。
你是真不知道,我当时见你那模样,到底有多心疼你……
可你好了。
倪旭欣看着她,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一抹极是温柔的弧度:
你活着,我受那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青儿你这辈子啊,过的可真是太苦了。
可你却又是那般善良,正直,有底线……直让我觉得,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尽我所能,不让你这辈子再受半分委屈。
叶青儿闻言,终是再也忍不住。她猛地别过头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将那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地逼了回去。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只有那午后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有那茶壶之中,水汽蒸腾,发出极轻极轻的、咕嘟咕嘟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叶青儿方才重新转过头来,望着倪旭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吧。你我二人,因着那一场祛蛊,终是……情投意合了。
是啊。
倪旭欣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望着叶青儿,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满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柔情:
六百七十四年前,你我二人,便在与父亲他商议后,定了终身,结了道侣。
只不过……
叶青儿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遗憾,还有几分掩不住的、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释然:
咱们当年那场结侣大典,办的可是真够寒碜的。
倪旭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可不是么。那时候,正是正魔交战的紧要关头。
古神教卷土重来,天魔道、血剑宫虎视眈眈,整个宁州,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里。
你我二人虽定了终身,却也不敢大肆铺张,只草草地办了一场极简的结侣大典,请了几位至亲好友,走了个过场,也便罢了。
何止是草草。
叶青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笑不得的埋怨:
我那时候啊,心里头总觉着不踏实。我只穿着我那套绿色的鳞甲道袍,背后还背着师父寄居的那柄灰色长剑。
我甚至在结侣的前一天,还特地跑回百草洞,把往日作战时穿的用的全套法器法宝,都翻了出来,穿在了身上,又炼了一堆疗伤药,连那九转灵蛇丹,都炼了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她说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想起了当年那副结侣大典上、新娘披甲执剑、如临大敌的滑稽场面,不约而同地,齐齐笑了出来。
我那时候还跟青蛇师父说呢。
叶青儿笑着摇头:
我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非要穿这一身。
青蛇师父他还劝我,说你别那么胆小,结侣当天该穿赤色罗裙就穿,有倪振东叔叔这个元婴,还有他这个金丹巅峰护着,还怕有哪路魔修来闹事不成?
可谁也没想到……
倪旭欣接过了话头,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沉了下去:
那古神教,竟是和天魔道勾结在了一起,借着天魔道那能撕裂空间、投送人手的传送手段,在咱们结侣大典之上,生生投送了一个即将自爆的金丹修士过来。
是啊。
叶青儿轻轻叹了口气。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那双叠放在膝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至今仍叫她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还记得,那天,杨管家刚行完沃盥礼、对席礼,你我二人,刚刚将那合卺的苦酒一饮而尽。
我还想着,待会儿象征性地去走个入洞房的过场,这场结侣大典,也就算是成了。
可谁知道,就在那时候,一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突然就裂在了我的身侧。
那古神教的金丹修士,从裂缝里被吐了出来,高喊着为了古神,然后就……
倪旭欣听到这里,他望着叶青儿,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你那时候,离他那么近。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金丹修士体内的金丹,在魔神蛊的操控下,爆发出那毁灭性的光芒……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嗯,你冲上来,挡在了我面前。
叶青儿接过了他的话头。她抬起眼来,那双碧绿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的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赶在那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息,挡在了我的面前,替我挨下了那一击。
那是,我当真是差点就被炸死了。
倪旭欣轻声笑了笑:
若不是你提前炼了那九转灵蛇丹,我肉身也还算强横,我这条命,怕是当时就要交代在那结侣大典之上了。
唉……我当时看着你被炸成那样,只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叶青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微微别过头去,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午后的光影之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
我们的结侣大典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你为了救我,被炸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年,方才缓了过来。
我那时候……日日守在你的病榻前,看着你昏睡不醒的样子,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又是后怕。
我当时是真的快疯了,生怕你就这么没了……呜……呜呜呜……
她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积压了六百多年的、沉甸甸的遗憾与愧疚,尽数吐出来一般说到最后甚至终是没忍住,终于是苦哭出了声,随后在倪旭欣连忙抱住她好生安慰了一番之后,这才带着些许哭腔的继续道:
我们的那次结侣,终究,还是没能办成。
院中,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那午后的风,也像是识趣似的,悄悄地停了。满院的阳光,静静地铺陈在地上,那老槐树的影子,在石阶之上,拉得又细又长。
而倪旭欣则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叶青儿,右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叶青儿的头顶,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
过了许久,叶青儿方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望着倪旭欣,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再没有半分伤感与遗憾,只剩下一片明亮得惊人的、满是期许的光彩。
旭欣。
她轻声唤道。
倪旭欣抬起头,看着她。
如今魔教已灭,那作恶了十万年的古神教,已经灰飞烟灭。
助纣为虐的天魔道、血剑宫,也已元气大伤、龟缩不出。
这宁州的局势,终于是彻底地、真真正正地,安定了下来。
她说着,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一抹极是温柔的弧度:
当年,你我二人,因着那战乱,只草草地办了一场简陋得不像话的结侣大典。
你为了救我,还被炸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年。这份遗憾,埋在我心里,足足埋了六百多年了。
她微微顿了顿,那双碧绿的眼眸,亮得如同坠入了满天的星子:
所以,旭欣……我在想,既然如今魔教已灭、局势已定,那不如……咱们择个吉日,补办一场结侣大典,如何?
补办……结侣大典?
倪旭欣闻言,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当场。他张了张嘴,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怔忡。
他下意识地,便要脱口而出字。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了自己如今,已是白帝楼的新任楼主。
白帝凌轩临走之前,将这一大摊子基业,郑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若是此刻大操大办一场结侣大典,岂不是有负白帝师祖的嘱托?
他又想起了那六百多年前,自己与叶青儿那一场被生生打断的结侣大典。那场噩梦般的惨剧,那惊天动地的自爆,那满殿的断壁残垣,至今想来,仍叫他心有余悸。
他更想起了,如今虽然魔教已灭,可这宁州,终究只是得了短暂的太平。那血剑宫、天魔道,尚有余孽苟活。
叶青儿所说的局势已定,终究,也还带着几分未知的风险。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地、纠缠了许久。
叶青儿也不催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过了好半晌,倪旭欣方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那方才的怔忡与犹豫,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笃定的、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欣然与欢喜。
青儿。
他轻声道,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这六百多年来,我的确欠了你一场像样的结侣大典。
他顿了顿,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八百年前那个莽撞少年一般无二的、爽朗而明亮的笑容:
如今既然宁州已定,那便办!
咱们好好补办一场,足够盛大的结侣大典!
叶青儿望着他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望着那双仿佛回到了八百年前、那个在东石谷外挺身而出的少年一般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眸,心头那埋藏了六百多年的遗憾,此刻,终是彻底地、烟消云散。
她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抹发自心底的、极是幸福的笑容。
她轻声应道,声音轻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拂过枝头的和风:
旭欣,谢谢你。
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午后的暖风之中,轻轻地摇曳了起来。满树的绿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为这一场迟到了六百多年的约定,悄悄地、欢快地鼓着掌。
而那一缕自叶青儿腰间诛仙剑中,极轻极轻地、不易察觉地逸散出来的、属于魏无极残魂的气息,此刻,也像是在这满院的安宁与欢喜之中,微微地舒展开来,祝福着这对历经苦难的道侣终得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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