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诸事得妥终和平,复补结侣大典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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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自那日禾山议事大殿之中,御剑门千年沉冤终得昭雪,宁州诸宗与救世军、白帝楼共同立誓、立书青史,转瞬之间,已是三个月的光阴,悄然流转而过。
而之后的三个月里,整个宁州,乃至那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衡州大地,都像是从一场做了千年的噩梦中,一点一点地苏醒了过来。
战争的硝烟,随着那最后一面古神教的旗帜被砍倒,便再也寻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自万年以来、几乎未曾有过的、蓬蓬勃勃的生机。
先说那九嶷山。
九嶷山,这处御剑门立宗万年的故地,自千年前御剑门覆灭之后,便成了一大片荒烟蔓草的残垣断壁。
昔日那些巍峨的剑阁、庄严的大殿、云蒸霞蔚的演武场,皆在那一场浩劫之中,被烧成了一片焦土,只余下满山残破的石阶、坍塌的梁柱,以及那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深深嵌入山体的剑痕。
后来,救世军得了这处遗迹,叶青儿念着此地乃是师父魏无极与的故土,也是那无数御剑门先辈埋骨之所,更是暗藏了诸多草药的药田,乃是一处重要的药材产地,便从未想过要将它废弃,而是遣了大量人手,一点一点地经营、修缮。
整整三百年的光阴,救世军在这里开山辟路、疏通地脉、重修殿阁,竟是将那曾经荒芜破败的御剑门遗迹,修复了个七七八八,虽不复当年鼎盛之时的气象,却也有了几分清幽肃穆、道韵悠长的样子。
而如今,随着那御剑门千年沉冤终得昭雪,这九嶷山,便更是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三个月前,在禾山议事大殿之上,离火门掌门焦飞一番陈情,提议将祭奠御剑门先辈英灵的建祠立碑之地,定在这九嶷山前,为那御剑门的诸位先辈立祠建碑、设坛祭祀。
此议一出,满殿皆以为正理,当即便被敲定了下来。
而就在这三个月间,宁州五大宗与救世军,便当真在这九嶷山御剑门遗迹之内,立起了一块纪念碑来。
那纪念碑,通体以九嶷山特产的一种青石雕琢而成,高有三丈,宽一丈余,碑身厚重沉凝,在九嶷山清晨的雾霭之中,泛着一层温润而肃穆的光泽。
碑的正面上方,以极为工整的古篆,镌刻着四个大字——英灵不朽。
其下,则是一篇由五大宗与救世军共同商议、反复斟酌之后方才定稿的碑文。
那碑文并不算长,却字字千钧,将那千年前的真相,原原本本地镌刻了下来——御剑门何以为古神教所嫉恨,何以为恶饕老祖所陷害,何以为五大宗所误解,又何以在那般有口难辩的绝境之中,成为了正魔交锋里被冤枉、被误杀的英灵。
石碑两侧,更以浮雕的形式,刻下了那通明剑阵祛除魔神蛊、护佑宁州苍生的图景。
那些浮雕之上,御剑门的剑修们或盘膝而坐、运转剑阵,或仗剑而立、斩尽魔邪,眉目之间,尽是一派凛然正气。
而在那石碑面前,则更是放置了一尊以魏无极本人为模板的半身像。
石碑落成的那一日,九嶷山前,来了许多人。
救世军的高层,除了坐镇衡州、一时抽不开身的莫古之外,诸葛安与许墨心夫妇,皆是亲自到了场。
白帝楼新任楼主倪旭欣,也放下了楼中一应繁忙事务,前来祭拜。
而那五大宗,亦是各自遣了使者前来,离火门的焦飞、钱晨。
化尘教的鸢本仙子,星河剑派的润熹仙子,江浅梦,乃至是那本宗竹山宗的新任掌门碧霄道人李青麟,皆是一一亲至。
叶青儿自然更是亲自到场。
祭典之上,并无多少繁文缛节。众人依着事先议定的流程,依次上前,焚香、献礼、默哀、行祭。待到最后一缕香烟升上九嶷山的天空,那祭典,便算是礼成了。
而就在这祭典的同时,宁州五大宗的宗门之内,另一桩更为紧要、也更为艰难的事情,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那便是改写史书。
三个月前,叶青儿在议事大殿之上说得明白——她不要那半分灵石宝物,她要的,只是一个字。
她要五大宗将千年前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记载于宗门典籍之内,命后世历代弟子知晓此事,永记此等教训。
这三个月来,宁州五大宗,乃至于玄道宗、星宫等宗门,皆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将那御剑门被冤枉灭门一事,一点一点地写入了各自的宗门史册。
只是,各宗所记载的版本,却又各有不同。
离火门的史册之上,最为详尽。
焦飞与钱晨亲自执笔,将炎麟大圣与江浅梦推断出的、那恶饕老祖耗费万年光阴布下的离间毒计,从头到尾、从因到果,写得清清楚楚。
史册之中,更是毫不避讳地写道,离火门当年之所以会出兵御剑门,全因被那古神教蒙蔽了心智、遮蔽了双眼,又因为离火门当年的首席弟子被暗算,误信了那伪造的御剑门私通魔道之伪证。
星河剑派的史册,则由那润熹仙子亲自主笔。
她几乎乃是上一时代仅存的遗老,亲身经历过那一段岁月的风霜,写起这段往事来,字里行间,更是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追悔与沉痛。
金虹剑派、化尘教、玄道宗、星宫,亦是各自按照自家的体例,将那段历史,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
竹山宗,作为叶青儿的本宗,自然更是格外郑重。
新任掌门李青麟亲自督办此事,不仅详细记载了御剑门之事,更是将那明山散人与青竹道人当年如何伙同、默许天魔道渗透竹山宗,如何包庇纵容与天魔道魔修勾结的枯木真人残害同门的种种罪孽,也一并记入了史册,用以警醒后世,切莫再让奸邪当道、忠良蒙冤。
各宗所记的版本,虽详略不一、侧重各异,却都无一例外地,明确写下了两个相同的要点。
其一,是那古神教的恶饕老祖,才是千年前御剑门灭门惨案的真正幕后真凶。
其二,是那御剑门,并非什么私通魔道的叛逆,而是被那恶饕老祖所陷害,又为诸宗所误解,最终才在那般有口难辩的绝境之中,成了正魔交锋中被冤枉、被误杀的英灵。
这两点,如同两根深深钉入青史的铁桩,任凭岁月如何流转,也再无人能够撼动分毫。
而与此同时,在那刚刚被救世军从古神教手中解放出来的衡州大地上,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衡州,这片被上古天魔带来的魔气浸染了整整十万年的土地,这片曾经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魔域,如今,终于迎来了一场属于它自己的、迟到了太久的春天。
在邢小梦的主导,以及救世军的全力协助教化之下,以那救世军在衡州的前进基地归义城为中心,数座紧临衡州几大魔灵矿矿脉的新城市,已经开始了初步的建设。
那一座座新城市,就这般在曾经荒无人烟的魔灵矿脉之上,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城中,救世军的将士与那些被解放后自愿留下的奴籍修士们,一同开山采石、筑基造房、铺设道路、架设阵禁。
原本死气沉沉、魔雾弥漫的山野,一日一日地,便有了人声,有了烟火气,有了勃勃的生机。
而那困扰救世军数百年的财政赤字,也随着这一座座新城市的建立,彻底宣告了终结。
由魔灵矿提炼而来的灵石,正源源不断地,从衡州各处涌向归义城,又由归义城,流向那救世军在宁州禾山的禾山总部,以及那御剑门遗迹所在的九嶷山分部。
诸葛安那始终悬着的一颗心,到了此刻,总算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这三个月里,他除了出席九嶷山那边的事之外,几乎日日核算着那一笔笔从衡州输送而来的灵石进项,亲眼看着那曾让他操碎了心的、逐年负增长的财政账目,终于头一遭,由负转正。
因此,在某一日深夜,诸葛安独坐案前,望着那一页页账册,终是长长久久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整个宁州,皆是一副战争终于结束、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些曾经谈魔色变、人人自危的修士们,也终于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自己或自己的至亲好友,便被那魔神蛊给害了去。
市井之间,那曾经因战乱而凋敝的商贾,也因为从衡州而来的灵石的大量涌入,重新活跃了起来。
灵丹、灵草、法器、符箓,种种物什,又在那大街小巷之间,热热闹闹地流通了起来。
田间地头,凡人与低阶修士们,也终于能够安安心心地劳作、修行,不必再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魔道袭来,便叫那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家业,化为乌有。
和平,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到了今日,方才真正地、实打实地,落到了宁州每一个人的头上。
而就在这一片安宁祥和、百废俱兴的气象之中,那为宁州带来这一切的青蛇仙子叶青儿,此刻,却并未在九嶷山上凭吊英灵,也未在禾山总部处理军务,更未在那衡州的新城之中督导建设。
她本人,此刻正在武陵城内的倪府之中。
……
叶青儿修仙历800年5月,武陵城,倪府。
这倪府,本是白帝楼倪家在九百年前完成了武陵城的建设后建起的宅邸,坐落于武陵城的一隅。
府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雅致,闹中取静。
只是自倪振东去世、白帝凌轩飞升之后,这倪府便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而今日,这倪府的后院之中,却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闲适安宁的气氛。
在院中的石桌石凳之上,摆着一壶灵茶、几碟点心,茶香袅袅,氤氲在暖风之中,久久不散。
叶青儿与倪旭欣,便对坐在这石桌之旁。
倪旭欣如今,已是白帝楼名正言顺的新任楼主。
自他接任以来,楼中上下,一应大小事务,皆需他亲自过问。
这三百年间积攒下来的、数不清的卷宗文书、人情往来、外务内务,直将他忙得是脚不沾地、昼夜难歇。
好在,白帝楼到底底蕴深厚,又有叶青儿与救世军这层关系在,诸事虽有千头万绪,却也算是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这不,忙了好些日子,倪旭欣今日总算是寻着了半日的空闲,得以回到倪府,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叶青儿,这三个月来,同样是忙得连轴转。
九嶷山的祭典要她坐镇,衡州的新城建设要她过问,竹山宗与救世军的诸般事务,也离不得她。
今日好不容易与倪旭欣都得了空,二人便索性哪儿也不去,只在这倪府后院,品茶、叙话,享受着这久违的、不被打扰的安宁。
只是,聊着聊着,那话头,便不自觉地,飘向了那漫长的、已经过去了整整八百年的岁月。
说起来啊,旭欣。
叶青儿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那双碧绿的眼眸,透过袅袅升腾的茶雾,望着对面那人,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
如今魔教已灭,宁州太平,九嶷山的碑也立了,五大宗的史也改了,衡州的矿也开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总算是都办妥当了。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倪旭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放下手中的茶盏,认真地看着她,问道:
少了点什么?青儿,你莫不是……还在为魏无极太师祖那没能复活之事,而心中遗憾吧?
倒也不全是。
叶青儿摇了摇头,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之上。她的目光,越过倪旭欣的肩头,神情渐渐变得悠远起来:
师父的事,急不得。
待我日后渡劫飞升之时,自有法子。
我只是……今日难得清闲,便忽然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的旧事来。
她说着,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倪旭欣的脸上,眼底的光,温柔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旭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模样么?
第一次见面?
倪旭欣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之中,便漾开了一抹明亮而怀念的光彩。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便接上了话头: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在东石谷附近。我啊,那时候正看穿了两个沂山派的邪修,假扮成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路边兜售一件假的赤乙扇,还想拿那假货,去骗一位道友的灵石。
他说着,语气里便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当年的意气:
我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等坑蒙拐骗、欺瞒弱小之事。
我当即便拆穿了他们的把戏,还拿出我手上那把真的赤乙扇,将那假法宝给轰了个粉碎。
叶青儿听得他这般说,不禁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当年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两位沂山派的修士,一个是炼气中期,一个也是炼气初期,联起手来,哪里是你一个炼气中期的小子能招架得住的?
可不是么。
倪旭欣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那时候,也是被自己那一腔热血给冲昏了头。
打起来才知道,那沂山派的夺灵手,当真是阴损得很,专抢人灵气,我越打灵气越少,那二人却是越打越强。
当时眼看着我就要交代在那荒郊野岭了……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叶青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挚得近乎灼热的郑重:
然后啊,你就来了。
叶青儿被他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便漾开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的温柔:
是啊。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炼气初期的愣头青,连传音符是什么都不知道,正跟着师父魏无极在外头历练,好端端地,就被你这家伙给喊出来救了人。
她说着,笑意愈深:
说来也怪。我那时候本是想悄悄退去、不趟这浑水的。
可师父却偏生怂恿我,说那三个不过是炼气期的小家伙在打闹,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结果这一看,就看了八百年。
哈哈哈,那我还得好好谢谢魏太师祖才是。若不是他老人家那番怂恿,我这会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倪旭欣开怀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清越,在午后宁静的院落之中,显得格外地悦耳。
可笑着笑着,他的神色,却又渐渐地、一点一点地郑重了起来。他望着叶青儿,忽然轻声道:
青儿,我那时候对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么?
记得。
叶青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答了上来。她微微坐直了身子,模仿着当年那个黑衣少年掷地有声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念道:
我虽实力只有炼气中期,但我家代代祖训便是强调,做人要刚正不阿,鉴物要去伪存真,所以哪怕那两人实力再强一线,我也照样会毁掉那假法宝。
她念完,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齐齐笑了出来。
八百年了。
叶青儿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八百年了,旭欣。多少人事变迁,多少沧海桑田,你从当年那个莽撞得差点被人打死的傻小子,一路走到今天,成了这白帝楼名正言顺的楼主。
可你这份刚正不阿、去伪存真的赤子之心,却是一分一毫,都不曾变过。
她说得极是认真,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满是藏也藏不住的欣赏与温柔。
倪旭欣被她夸得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头道:
好端端的,怎么尽说这些。青儿你今日……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旁的旧事?
叶青儿轻轻应了一声。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那茶盏的杯沿,缓缓地画着圈。那方才还轻松闲适的气氛,随着她这一声轻应,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地沉了一沉。
我还想起了……六百七十五年前,那件事。
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宁静,又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至今想来,仍叫她心有余悸的往事。
倪旭欣脸上的笑意,也随着她这一句话,渐渐地敛了下去。
六百七十五年前。
那一年,叶青儿身中魔神蛊。
那蛊虫,是那从星宫叛逃至古神教的护法王登,早前在她体内种下的。
彼时的叶青儿,只当自己寻到了一门可以祛除魔神蛊的法子,却不想那法子并不靠谱,体内仍残留着一只蛊虫,未被驱尽。
而后,那古神教,便利用了那无处不在的魔神蛊虫,以及那潜伏于风雨楼内的暗子,策划了一场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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