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众人立誓书青史,九嶷山前祭英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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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神色,从义愤填膺,到错愕,到尴尬,再到一种掩不住的窘迫,当真是精彩纷呈。
好在他到底还有几分急智。就在他几乎要坐立难安之际,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叶青儿脸上那副尚未表态的沉静神色。
李青麟心头猛地一凛。
对啊。叶师妹她,还没有表态呢。
自己在这里急个什么劲?
若是叶师妹都还没有发话,自己便贸然跳出来反驳,那万一驳错了方向,驳到了叶师妹的逆鳞之上,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倒坏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叶师妹面前挣来的那点好印象?
这般一想,李青麟登时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硬生生地将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窘迫,重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然后,与那莫古、诸葛安、许墨心三人一般,将目光,郑重地投向了叶青儿。
于是,满殿的目光,便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到了叶青儿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御剑门最后的传人,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覆灭了古神教、又亲手斩杀了明山散人的青蛇仙子,在听了焦飞这番话之后,究竟会如何抉择。
是认可,还是反驳?
是宽宥,还是执意追究到底?
那满殿的目光之中,有期待,有忐忑,有不安,有试探,也有那几位救世军高层掩不住的关切。
而叶青儿,就坐在那满殿目光的焦点之下,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止水,久久没有开口。
她这一沉默,便是好半晌。
那沉默,仿佛比方才焦飞那番长篇大论还要漫长。殿中的气氛,也在这沉默之中,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终于,叶青儿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她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焦飞的身上。
“焦飞掌门。”
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所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叶青儿说着,微微顿了一顿,随即,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明亮而清透的光芒:
“炎麟大圣前辈,与江浅梦道友的推断,确有道理。
恶饕老祖活了十万年,其耐心、其歹毒、其算计之深,确实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万年前的浩劫,九千年的遗忘,加上他那有意为之的蛰伏,共同铸成了这桩千年的冤案。”
她说到这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因此,焦飞掌门你所言,五大宗虽是覆灭御剑门的元凶,却也是在恶饕老祖那万年算计之下,同样遭受蒙蔽的受害者——这个说法,我认可。”
此言一出,偌大的议事大殿之中,仿佛有一块巨石,终于轰然落了地。
那满殿紧绷了许久的空气,随着叶青儿这一句“我认可”,骤然松弛了下来。
众人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终于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便是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此刻也微微闭了闭眼,面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是此番会谈的牵头之人,这满殿的使者,几乎都是他一手张罗来的。
若是叶青儿当真执意不肯退让,这宁州,只怕又要掀起一场天大的波澜,对玄道宗在宁州的分部来说没有好处。
如今叶青儿松了口,他心中的重担才算是真正卸了下来。
而焦飞,在听得叶青儿这一句“我认可”之后,更是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连忙上前两步,朝着叶青儿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叶前辈深明大义,我焦飞在此代表离火门上下,感激不尽!”
他说着,直起身来,又继续恳切地道:
“既蒙叶前辈首肯,那么……我离火门在此,愿意接受叶前辈方才所提的一切要求。
离火门愿将千年前冤枉御剑门之事,尽数记入宗门史册,命后世历代弟子知晓此事,永记此等教训,分毫不改,绝不推诿!
只是……”
焦飞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面上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只是晚辈斗胆,想恳请叶前辈,允我等在记载此事之时,将离火门自身,以及其余四宗描述为——在魔教阴谋蒙蔽之下,误冤忠良的受害者。
而那御剑门诸位蒙冤被灭门的先辈,则是在我宁州五大宗皆被蒙蔽的前提之下,被误解、被错杀,为守护宁州而牺牲的英灵。
至于叶前辈您……”
焦飞抬起头来,看向叶青儿的目光之中,已然带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仰望的敬意:
“您便是那让这千年真相得以水落石出,让御剑门诸位先辈的英灵,得以被重新正名的、当之无愧的英雄与圣贤。
如此功绩,如此胸襟,可称圣也!”
焦飞这一番话,说得极是动情,也极是诚恳。
那“可称圣也”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更是不带半分奉承之意,反倒像是将他心中最真切的敬佩,尽数倾吐了出来。
而随着焦飞这番话落下,殿中众人,也终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那悬了半日的、关于“叶青儿究竟会不会答应”的疑虑,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众人的神色,也从方才的凝重、忐忑、不安,渐渐转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与释然。
既然叶青儿已经认可了焦飞源自炎麟大圣的判断,那这桩千年旧账的清算,便有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基调。
接下来要做的,便只剩下共同商议,该如何将那为御剑门诸位先辈英灵正名的具体措施,一条一条地,落实下去。
这,才是眼下真正要紧的事。
而有了叶青儿方才那番宽宥,殿中的气氛,也终是一改先前的凝重压抑,渐渐地活络了起来。
那混元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捋着颌下的花白长须,脸上重新浮起了那副精明而圆滑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叶青儿拱了拱手,笑道:
“叶小友深明大义,老夫佩服!
既如此,那咱们便也别再耽搁了。
依老夫之见,这为御剑门正名之事,宜早不宜迟,宜实不宜虚。
诸位道友,不如趁着今日人齐,咱们便好好地议上一议,究竟该如何将此事,办得既体面,又周全?”
混元子这话,倒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一时间,满殿的使者,皆是纷纷点头附和。
于是,那关于“如何为御剑门英灵正名”的具体讨论,便就此展开。
殿中众人,各抒己见,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倒也有了几分“共商大计”的热闹气象。
那金虹剑派的金袍长老,率先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御剑门传承万载,却被污名蒙尘千年。
依我金虹剑派之见,此事若要正名,首当其冲,便是在我五大宗,乃至玄道宗、星宫等各宗的宗门典籍之中,将那千年前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记载下来,一字不差,一代传一代,再不许任何人,在史书之上,将御剑门污为‘私通魔道’。
这记载,须得写明御剑门如何被古神教与恶饕老祖设计陷害,如何被蒙蔽的五大宗误杀,又如何为守护宁州的正道而死。
如此,方能从根子上,将那段颠倒黑白的旧史,彻底纠正过来。”
金虹剑派长老这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殿中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化尘教的鸢本仙子,此时也收拾了情绪,红着眼眶,轻声补充道:
“光是记载于典籍,怕还不够。
御剑门诸位先辈的英灵,蒙冤千年,如今既已正名,我等便该当为他们建祠立碑,让后世之人,能够有一个凭吊祭奠之处。
如此,方不负他们为守护宁州,所付出的那一腔热血。”
鸢本仙子这话,登时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殿中众人一时议论得颇为热烈。
而就在这时,离火门掌门焦飞,却又上前一步,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建议:
“至于这建祠立碑之处,晚辈以为,再没有比那九嶷山,更为合适的了。”
焦飞说着,目光望向叶青儿,语气郑重:
“九嶷山,乃御剑门祖师当年立宗之地,是御剑门万年道统的根本所在。
御剑门既在九嶷山立宗,又为护宁州而在千年前蒙冤覆灭。
如今要祭奠御剑门诸位先辈的英灵,自然也该在九嶷山前,为其立祠建碑,设坛祭祀,方为正理。”
殿中众人听罢,皆是深以为然。那九嶷山,本就是御剑门的故地,在那里为御剑门立祠建碑、祭奠英灵,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在这议事大殿之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将那一桩桩为御剑门正名的具体措施,一条一条地敲定了下来。
而叶青儿,就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众人的议论,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神色平静,却又透着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欣慰。
她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多做补充。因为此刻,这满殿众人所议之事,已然将她心中所盼,一点一点地,化作了触手可及的实事。
正名、立传、建祠、立碑、祭祀、昭告天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御剑门,那个蒙冤了整整一千年的宗门,那个在史书之上被污为“私通魔道”的宗门,那个为了守护宁州、却最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的宗门,终于,要迎来它迟到了千年的、清白与荣耀了。
而就在殿中众人议论正酣、叶青儿心头亦是一片激荡之际,一个只有叶青儿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她腰间那柄通体乌灰的诛仙剑,剑身之上那一直静静流转的灰色光华,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那颤抖极轻,轻得连坐在叶青儿身侧的莫古、诸葛安等人,都不曾察觉分毫。
可叶青儿,却是在那一瞬间,便清晰地感受到了。
因为那颤抖,并非来自剑身本身,而是来自剑身之内,那一道寄居了千年、也煎熬了千年的残魂。
魏无极。
她的师父。
御剑门的末代掌门。
那道残魂,在诛仙剑内,已经沉默了太久,也煎熬了太久。
千年的冤屈,千年的污名,千年的不甘,千年的愤怒,千年的自责,千年的思念……这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那道残魂之上,在他恢复了绝大多数记忆之后,便一直压在他心中。
而今日,当那“御剑门终得正名”的曙光,终于破开层层阴霾,照进这大殿之中,照进那诛仙剑的剑身之内时,那道残魂,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千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叶青儿那化神修士的敏锐神识,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从那诛仙剑内,传出的、一阵极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如同被生生憋在喉咙深处的呜咽之声。
那是她师父魏无极,在剑内,老泪纵横,激动地嚎啕大哭。
叶青儿心头,猛地一酸。
她几乎能够想象,此刻魏无极的模样。
自身担任掌门的宗门和自己本人都受了千年的冤屈,一朝得雪,换作是谁,又能忍得住那汹涌而出的泪水?
叶青儿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楚,也不动声色地,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没入了那诛仙剑的剑身之中,向着那道正在嚎啕大哭的残魂,传去了一道极尽温柔的安抚。
“师父,尽情的哭一场吧。”
她的神识传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股子坚定不移的力量:
“御剑门千年冤屈,今日终得昭雪了。您如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徒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御剑门的清名,徒儿替您、替御剑门万千先辈,讨回来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将御剑门污为‘私通魔道’了。
御剑门的先辈们,都将被后人,以‘护佑宁州而牺牲的英灵’之名,永远铭记、永远祭祀。
师父您……可以安心了。”
那道神识传音,温柔地渗入诛仙剑内,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那道哭得肝肠寸断的残魂。
而随着叶青儿这一番安抚,那诛仙剑内,魏无极残魂的嚎啕大哭之声,也终是渐渐地、渐渐地,平复了下去。
叶青儿能够感受到,那剑身之中,那股积压了千年的悲怆与愤懑,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一种更为沉静、更为释然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千年的冤屈,一朝昭雪之后,所生出的、发自心底的、踏踏实实的安宁。
御剑门千年冤屈,一朝终得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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