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卡斯蒂利亚老斑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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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梅娇捧来了马蹄竹蔗水，冼耀文和冼玉珍出了书房，来到开放式厨台边。
冼耀文问：“要喝冰的吗？”
“我喝温的。”
“哦。”
冼耀文取了两个空杯子，从茶壶里倒出已经沥过的马蹄竹蔗水，一杯推给冼玉珍，“我记得阿婶做的马蹄竹蔗水最好喝。”
冼玉珍握住杯子，轻轻点头，“阿妈的马蹄竹蔗水最好喝。”
“上个月，内地开始关注麻风病，阳台山上的那个点被清了，轻症病人被送去东莞稍潭医院，重症送去台山大襟岛，那里好像要建一所大衾医院。
阿叔阿婶我让人接到了喜灵洲，东华医院在岛上主办了一个麻风院，我给医院捐了一批氨苯砜，阿叔阿婶用了药，病灶有所好转，已经不传染，但……身体上的伤害无法逆转。”
“大哥，我知道的。”
“人已经能接出岛，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打算接出来。”
冼玉珍轻轻点头，“我明白的，在外面生活会被人歧视，不如在岛上自由。”
“你能理解就好。”冼耀文轻轻颔首，“每个星期都有人往岛上送物资，衣食都有保障，消遣的东西也有，日子不会苦。”
“大哥，谢谢。”
“不用说谢，是我该做的。”冼耀文浅呷一口糖水，“你也不用太牵挂，医生说了，阿叔阿婶的寿命和普通人一样，再活几十年没问题。”
冼玉珍沉默片刻，问道：“阿爸阿妈还能要孩子吗？”
“麻风病一般不影响生孩子，但不能养在身边，最好一生下来就抱走。”
“阿爸阿妈一直想生个弟弟。”
“过年回香港，你跟我一起去岛上，一起聊聊这个事。”
“嗯。”冼玉珍轻轻点头，“我可以带弟弟。”
“以后再说。”冼耀文轻轻摩挲着杯沿，顿了顿说：“橡胶园那边，吃相不要那么难看。”
“大哥，很多人要分好处。”
冼耀文轻轻颔首，“正因为出了事有高个子顶着，有些人才愈发贪婪。好处可以分润，但不能你一人站在高处。”
“黑锅有人背。”
“有人看见你背着黑锅招摇过市，你再想说黑锅是张三背的，没有几个人会信你。”
冼玉珍稍稍迟疑，“我太高调了？”
“嗯。”
“我好好想想。”
“你很聪明，学东西快，但有些事情不是单凭想象、推导就能看明白的。怪我，太早被人盯上……”
“大哥，这个话不要再说了。”
“行，不说。大哥只说一句劝告，无论何时何地，不要忘记学习。”
冼玉珍点头，“学习我从未松懈，我已经能流畅阅读《追忆似水年华》和《卢卡诺尔伯爵》。”
“没吹牛？”
冼玉珍嬉笑道：“吹了一点点，古卡斯蒂利亚语看起来有点吃力，我和龙姐姐一直保持通信探讨西班牙文学。”
“假使不是你自己有兴趣，西班牙语不用钻研太深，西班牙已经是欧洲的破落户，没有多少油水。”
“西班牙没什么值得投资吗？”
“烂船尚有三千钉，没什么值得投资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横向比较，资金有更好的去处。真要认死理，非投资西班牙不可，首选矿产出口，但这个行业牵连甚广，与其在西班牙使劲，不如打开世界地图，我给你画几个圈。”
冼玉珍嫣然一笑，“大哥知道哪里有矿？”
冼耀文轻笑道：“改天我给你画个圈，送你一座钻石矿。”
“好呀。”
“农产品有点搞头，橄榄、葡萄酒、柑橘、杏仁、软木，在欧洲都有稳定需求，只不过西班牙有长枪党，有教会，农地流转受他们约束，等你一头扎进去，就知道他们有多难缠。”
“大哥说的是老蓝衫（内战前就入党的初代长枪党，最激进，坚持原始长枪纲领）？”
“老蓝衫不满弗朗哥为了现实利益妥协，又管着地方人事，那帮激进的家伙口头上还在坚持原始长枪纲领，私底下已经腐败，很难缠。”
“奥塔基亚（Autarquía）？”
“嗯，坚持自给自足，反对向美国资本低头。但也有少数技术官僚主张‘以后要走发展、开放、工业化、吸引外资’，或许过两年西班牙会争取美国援助。
到时候可以观望一下，坐着顺风车进去。”
“弗朗哥短期内有下台的可能吗？”
冼耀文淡笑道：“你这么问，说明你真的只学了西班牙语，没去了解西班牙的现状。
弗朗哥牢牢掌握着西班牙军队，天主教会全力支持他。
长枪党、垂直工会把社会牢牢捆住，反对派被高压压制，游击队掀不起大局。
冷战正在升温，美国需要南欧的军事据点，有缓和、拉拢的苗头。
西班牙民生苦归苦，但乡下、保守阶层愿意接受秩序，比起内战，大家更怕再打仗。”
“这么说弗朗哥的独裁还要延续很多年？”
“乐观估计，但凡弗朗哥的身体不出现大问题，没有下台的危险。”
冼玉珍托着下巴，思虑片刻，“弗朗哥不到六十岁，还能活二十年吧？”
“估计没问题。”
“大哥，你接着说西班牙还有什么值得投资。”
“还有基础刚需工业，电力、水力发电、水泥厂、基础化工、纺织厂、汽车厂，但这些不是普通人能碰的，想碰要打通西班牙银行、官僚圈子，如果能打通INI（国立工业院）的路子就更好，那就有机会投资INI的子公司。”
“投资INI的子公司能获得话语权吗？”
冼耀文抬手轻拍冼玉珍的头，“以后不许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冼玉珍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冼耀文轻抚冼玉珍的秀发，“其实西班牙最值得赌的是不动产，内战之后很多地主逃亡、充公、贱卖，安达卢西亚大庄园、马德里、巴塞罗那老公寓、滨海别墅价格压得很低。
这个时候，可以过去收购不动产，期待旅游业回暖。”
“旅游业？”
“上个世纪浪漫主义时代，英法文人、贵族就喜欢去西班牙游历，看安达卢西亚、格拉纳达阿尔罕布拉、塞维利亚、弗拉门戈，写游记。
二十年代西班牙有国家旅游局、国营古堡旅馆体系，接待少量上流游客。
西班牙有古老的观光历史，有旅游业崛起的基础条件，完全可以提前布局。一旦法国、英国、西德、荷兰、比利时、瑞典、丹麦、挪威的经济回暖，你会赚得盆满钵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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